祯佳到县城不久,小城便传开了这样的话,县人民医院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医师,她的技术跟她人一样,也是顶呱呱的漂亮。医院的老院长是科班出身,赏识她的学识与聪慧,力荐她作本专业的学科带头人。县城的人说,柳荫弄出来的人就是不一般的呵。
柳荫弄是郦家大院的代名词。这郦家总共四房,坐落在县城闹市的一条柳荫弄内。巷弄长约百余米,两侧屹立数幢黑瓦重檐的大宅院,使得柳荫弄显出些许贵气与幽静。正应了小县城流传的说法,“郦家的屋,潘家的谷。”便是指此郦家的老屋。
郦家的房屋建筑系浙西南清式的典型风格,外墙一色青灰的水磨砖到顶,透着郦家祖上殷实的家底。嵌在朝南双扇大门门额正中的石匾上有阳刻的楷书“德星映瑞”四个大字:两侧镶有“苍松鹿”、“翠竹麒麟”等砖雕,是平和的读书人心境。老一辈的小城人说起郦家,不用掰手指头也说得出来,喏,道光年间,府城临江的城墙被洪水毁坏,郦家捐资修建城墙;南溪渠淤积,是郦家疏浚;北乡大路和城南三里的三岭桥也是郦家出资建造。崇德中学,处州第一女子学堂,还有崇实小学也是郦家创办的。抗战期间,省政府从北边往南迁徙,省伤病员医院紧跟着迁到这里。小城天主教堂内的伤病员床铺,住不下从前线源源不断送来的伤者……,郦家人敞开心扉和大门,接纳了前线下来的无数伤者。时至一个多世纪,县城人对郦家仍是谈兴不减。
祯佳医学院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了三年。这年回到县城时,祖母那辈基本上已不在人世了。父亲郦大佑虽说尚在人间,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祯佳尚未晓事那年,家里发生了一场变故,母亲跟父亲离了异。她心里清楚,那场家庭的变故,不是父母的错。
祯佳回到柳荫弄的时候,街坊邻居猜测道,是大佑的囡儿吧。祯佳朝他们看去,微微地笑着。说这话的是父辈那一代的了,虽说祯佳不认得他们,却从一种熟悉的眼神和乡音中,找到了归属感。她对自己说,或许我将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了。想到这些,她的心便猛地狂跳一阵。脸颊顿时绯红一片,像一枚鲜红熟透的红草霉。
来这里上班久了,病人熟悉了她,他们夸她,说她医技好,人更好。这样的话她听多了,并不为奇。她在心里想,其实,小医院与大医院相比较而言,只是见识不同而已。她在大医院的环境里呆过,见识与目光自然开阔、敏锐。譬如有一天,科室转来一位肺部大面积感染的病人,从镇卫生院的转院记录上看,病人已用了6天的抗菌素和消炎药。而病人的胸腔积液和咯血仍没有止住的样子。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迹象。病人住入她负责的病区治疗,祯佳在处方单上只开了另外的两三种药物,患者的病情便好转了。CT片检查,胸腔积液也全消退了。病人和家属很是感激她,说,同样也是6天的住院时间,郦医师的药物也不见贵,结果就不一样了。她的名气在小城渐渐地传扬开来。病人家属说,这是真水平呢。她听了,最多笑笑,就走开了,一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在县城住久了,她喜欢上这里的静寂与温厚,这里拥有跟她的性子很吻合的小街、巷子和流水。有时她走在逼仄的街上,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会朝她投过来敬慕的目光;有时她偶尔到书报亭里买一张手机卡,女店主会牵住祯佳的手不放,说好长时间没见到你啦,是不是出差了等等。祯佳心想,小城也有小城的好,它时刻提醒你是被关心的人。这对独身的祯佳来说,内心多了一份温情的感受。
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她从医院里出来,走上街头时,雨点转为稀疏,她踏在透着凉意的清润地砖上,有细细的雨丝扑面而来,街上的人家已经闭门安歇。街道沉寂了,一切都安静了。她忽而觉得小城的雨夜浸润着空灵、馨香,它无处不在地,在她的周围传递着融融的情愫。回到柳荫弄已是午夜时分,天边隐隐泛起大片的青亮,周围是熟悉的漆黑与暗色。一阵簌簌簌轻快的雨靴声、和清晰有节律的雨点敲打在伞面、树叶上,天地间笼罩着寂寥的声响。这些声音让她的心情变得无比愉悦和透明。
走着走着,直觉告诉她,好像隐隐约约地,有一个人就在她的身后。她想,小城的早晨醒得真早哩。果然在拐角处,仓猝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一个步履谨慎的男子。她紧跑数步,将微微汗湿的身子紧贴在大门的门环上。在暗处,她再次回过头去看,那黑影却出现在身后数十米之远的地方,仿佛一根幽暗的电线杆,笔直地忤立着。
后来,这样的事,在诸如值班的夜间又遇上过数回。她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
这期间,祯佳将自己的生活作了一番调整。她进出不在朝南那扇厚重的褐色漆木大门,而是另走一道小小的独扇侧门。那扇门朝东,掩蔽在东河沿拐进来的窄条小弄堂内,外人一眼看不出它的存在。只需轻轻地推门,会发现园内的葱郁与喧哗。与这里隔了一条河沿的,是小城最大的菜市场,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菜场楼上是一律格式化的商品房,一到夜晚,楼上住户的粲然灯盏,忽闪忽闪地,闪烁着人间的气息。祯佳心想,那些人家一定也有像我一样上夜班的妻子或丈夫,家里亮着一盏明灯,是告诉晚归的亲人,家里有人等着她或他。
祯佳从这边独立开了边门之后,恍惚间,也有了家的温暖感觉了。她把自己想象成为那个深夜迟归的妻子,家里有她深深爱着的丈夫和孩子。这么想时,她的心田豁然变得柔软极了。她告诉柳荫弄里的亲戚和邻人,我以后就走边门过了,怕夜班回来晚了,开大门的声音会吵着你们。他们说,咳,这囡儿到底就是心细。
这天,祯佳从医院下班回来的途中,遇见了一个让她感到似曾相识的人。她没想到这人与她今后的生活会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走路的姿势让她觉得格外眼熟,脖颈上搭一条浅蓝色的汗巾,手拉车里的箩筐剩有数把白菜。祯佳怔怔地望着他走路的模样,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长山,你的腿脚还利索吧。长山回头一看,发现是郦医师,先是一惊,接着,便倏地拘谨起来。长山在此之前曾找郦祯佳看过风湿病,他早认得她的。从看完病至今,数月过去了。祯佳说,秋冬季到了,是关节病的好发季节,雨天千万别淋湿哦!长山没有哼声,回应的表情却是赧然和紧张。祯佳便笑了起来,说,“我晓得你是个好人,哪天叫上嫂夫人一块到我家来坐坐嘛!”长山点了点头,就飞快地夺路而去。
祯佳家的那个侧门出现了一个男人硕长的身影。祯佳还没下班回来,他在门边那里悄悄地放好了一把碧绿的青菜。有时,是几支挺刮刮的八菱瓜,或一捆水嫩嫩的芥菜。祯佳回到家,看见这些,就笑笑。也不问是谁送的,拎进了屋子。
不久,亲戚们看见郦大佑回来了。他的回家首先让他们吓了一跳,在他们的记忆中,早已没有他这人了。脸上便挂着笑,嘴里讪讪地叹道,时间真是一支魔术棒啊!郦大佑看着亲戚,脸上也嘻嘻笑着,双手交叉搂缩在两只棉袄的袖筒内,嘴角边爬了两行银白色的口水。亲戚们在心里默想道,他傻了,老了,再也认不出我们了。
之后,亲眷们扳着手指头,对祯佳数说道,大佑离家该有二十多年了吧。祯佳说,他这样子活着,时间对于他已经不重要了。亲戚就说,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妈就离家走了。祯佳说,这些我妈都告诉过我了。亲戚客套地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他们接着就一齐惊愕地去打量对面的一个人,那个搀着大佑手臂的高个头男人。
那男子的模样很谨慎,他在轻声对祯佳说让爱莲来家里照顾你爸吧。她早上从地里忙活回来,正好可以到你家做做家务,陪你爸聊聊天。祯佳心头暖了一下,转过身子指了长山爱莲,对亲戚们说,刚才忘了告诉你们,他俩是我的哥哥和嫂子。
长山爱莲相互对视,笑了一下。
郦大佑突然开口道,祯佳,爱莲该是你姐姐呢。祯佳一惊,接过说道,那长山就是我姐夫了。两人一阵嬉笑,各自伸过手臂将对方紧搂至怀中。在此后的日子,爱莲从田间回来就到郦家忙这忙那,她把大佑各季换洗的衣裤都寻摸了一遍。掉落纽扣的,找来相同的扣子,用棉线配上;有脱线的,重新缝缀。新鲜的莲藕上市时,给大佑做喷香糯甜的莲籽羹;时而又煮红枣米仁粥。郦家曾经冷清荒芜的院落重新复有了欢声和笑语。没有牙齿的大佑爱喝爱莲煮的米粥,一端上饭碗没几下便呼噜噜下肚了。抚着肚皮,说,又吃上家里的饭了。
[ 2 ] 月亮悄悄地爬上桂树梢顶,祯佳和爱莲搬了圆桌子到院子的天井,长山将可乐和利群烟递到大佑手上,给祯佳、爱莲和自己各酌了满杯啤酒,四人团团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四盘小菜,是炒花生米、苦瓜炒肉片、油爆知了和五香豆腐干。初秋的晚风凉爽怡人。一旁的菊花和木槿、兰花,竞相吐幽。
郦大佑说,我们现在是多好的一家子啊。祯佳说,有爸爸,有姐姐和姐夫。我最喜欢这样子了。郦大佑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祯佳说,我们不会离开爸爸。
大佑笑笑,眼睛里波涛闪了一闪。他倏地指着瓶装的饮料,说,这是什么。
长山答道,王老吉。
哈,我小时候,他就在巷口炸油条做烧饼叫卖来着,他做的油条好吃极了。我每天上学都从他的摊位上买早点吃。祯佳想,那个炸油条的王老吉或许已不在人世了,转而笑着说道,他炸的油条是今生今世最好吃的东西了。
大佑又指了一瓶饮料问,那是什么。
长山答说,雪碧。
大佑说,那是我姆妈的名儿。祯佳听到他们的一问一答,觉得挺有意思。祯佳对爱莲说,难怪我爸说不要回医院了,有你们在,他要留在家里了。长山对祯佳说,你爸其实没病呢,要说有病的是以前斗他的那些人。祯佳突然说,你说的话有点儿意思,不像个种田佬说的。长山仍顾自说道,小时候我见过你奶奶,她是知书达理的人,见人笑靥常开。梳的一只发髻,总是光溜溜,夏日一袭黑色绸缎,走过身边,有一股兰花的香味儿。祯佳笑着说道,……我看你不要种田了,写诗去。跟你们在一起,我也要熏成半个诗仙了。长山不好意思地说,我作诗的话,家人要跟着喝西北风了。爱莲说,长山只可惜少念了几年书。祯佳说,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子比拥有什么学历和地位都强。爱莲接过说道,长山是挺聪明能干,他家种的蔬菜和莲籽也比别家的都要好吃。从前,他姆妈在城南边摆了一个卖莲籽的小摊。你家人喜欢吃新采摘的莲籽,到他家的摊位买。一来二去,就熟识了。你奶奶做的莲籽羹选用的都是他家的莲籽。添了米仁、银耳和百合,熬成的汤汁,黏稠香甜,泛一层清亮的琥珀色……祯佳心又猛地一热。
休息的时候,她到长山的菜地里帮忙拔草,与他们闲聊。祯佳觉得有了长山一家,她的日子才显得生动,富有情趣。长山的菜地紧临瓯江畔,江水带来的习习清风,拂动着爱莲头上几根支棱的灰白短发。祯佳看见了,远远地叫道,说你头别动。爱莲以为什么事,干瞪着双眼惊看她。只见祯佳手一伸,将一根白头发拔掉了。爱莲松下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什么,急成这样,民间有说法,拔一根白发会连长出三根。祯佳接着说,啊,我是怕你显老气横秋了。爱莲从地角上拔起一丛碧绿的败草,对祯佳说道,我老一点怕啥,还不是一样伺候土地。说罢,复弯腰去拔草。祯佳笑了起来,说姐,我担心长山哥嫌你老哕!爱莲笑了一下,说,嘁,没有我,谁帮他种地。这大片油汪汪,水嫩水嫩的菜不是谁的手都能侍候的。祯佳说,庄稼也认人的,你对它亲对它好,它会回报你沉甸甸的礼物。爱莲说,呵呵,我们种地的懂不了那么多书上的东西哩。祯佳说,长山哥有你这样的老婆真是福气,娶老婆并不在乎漂不漂亮,或者有无地位什么的。你说是不是。爱莲说,说真的,我替爸做了一套寿衣。祯佳说,你想得可周到了。爱莲说,老人家到了这岁数说没就没,还是早点替他打算停耽。小城有习俗,家里有老人的,寿衣要提前做,为后人讨个吉利。祯佳语气轻柔地对爱莲说道,我回来,若不是遇上你们,真到那天,我还不知跟谁商量去。爱莲说,有缘呗,自然会让我们走到一起。祯佳说,天黑了回家吧,长山哥惦记你罗。
爱莲把手中抱的一捧残草往田埂上摆弄齐整,又将沾染泥土的双脚在草丛边上踩了几脚。问道,佳妹,我有句话不知当讲否。祯佳说,姐,我们又不是陌生人,你讲来。爱莲就说,不瞒你讲,在我们县城,如你这般岁数都已经抱小孩了。祯佳赧然一笑,说,姐的意思我懂,我晓得这事不能勉强。爱莲苦笑道,我们种田人不会说话,你别记挂在心里呵。祯佳说,说出来你别见笑,其实我心里早有人了。爱莲一惊,忙说,他是谁啊。祯佳呵呵一笑,说你想看,下回我带他来让你打分吧。爱莲说,不要让我等太久噢。祯佳却紧接着唉地叹了一声息。爱莲说,这是件好事呀,应高兴才是。祯佳说,姐,说实话,那个理想中的人儿我还没碰到呢。爱莲听罢,立时泄了气,说,真是难为你这般天仙似的人儿了。祯佳说,不,心里有了期待,就会遇上的。就像……你跟长山哥的相遇一样。说不定他在哪天突然上门造访或在路上跟我相遇,打招呼道,嘿!祯佳我找你找得好苦。爱莲红了眼圈说道,妹子,你爸命苦,你也这般命苦。祯佳露出她好看的笑容,说,我感觉我的生活比起我爸当年已经有福多了,爸才叫苦呢。记得奶奶说过,我爸在她的几个子女中数最聪明的一个,不幸的是运动一来,他就第一个遭了殃:那些人把他拖到台上斗来斗去,而且亲眷们也加入队伍斗他。爱莲不解道,他们凭什么批斗他一个读书人?祯佳说,爸早年在日本留过学,他是我们家族里走得最远的一个……唉,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爱莲说,这太让他伤心了,难怪你爸不认得他们了。祯佳说,那种年代,一个说真话的人一不小心就是这样的结局哩。
祯佳这期间出了一趟长差。她将父亲和家都交给长山爱莲照顾。
回到小城的这天夜晚,已见秋寒了,有凉嗖的风从枯树间隙刮进院子的门洞。风吹着祯佳黑发,她不时地拿手去抚平。她对爱莲说道,听说过了年大猷街要拆了,你和长山就在柳荫弄住着别走了。爱莲说,不瞒你说,我喜欢住在村子里。有瓯江水相伴,夜里睡得安稳。祯佳笑着说,你们该不是看不上我这两间老破屋吧。爱莲急着说道,你不晓得我们是地里刨食的命,每个人今生该怎么活,是前世修好的呀。
祯佳想,别看长山爱莲不认得几个字,可他们心中对人对物,比任何人都要看得透彻;知道怎么做人,怎么去帮助和关心人家。心下便愈发喜欢他们。
郦大佑在一个夜阑人静的深夜悄悄地走了。
他得的是心力衰竭。祯佳没有将这事通知柳荫弄里的任何亲眷。说心里话,在她的心里,他们与她已经是隔了很远。大佑安静地躺着,婴儿般睡着一般。爱莲替他穿上那套她亲手裁制的送终寿衣。祯佳对长山说,爸走得这么快,是他的福气呢。长山说,他走得快,是不想让你受苦,他到了天堂里会感到安心的。次日一早,祯佳和长山去三坊口的花圈店订购了花圈,和一只泛着青黄温润之色的青田石骨灰盒。大佑穿着青色的寿衣躺在殡仪馆透明的棂柩内,四周有黄灿灿的菊花环绕。祯佳想,但愿那个世界没有诽谤、诬陷和纷争……。
大佑走后,祯佳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泪水犹如三月的梨花在细雨中无声地缤纷四溅……
又一个重阳节到了,这是小城最热闹的日子―――县一中举办(前身系崇德中学,为郦家人创办)百年校庆。
祯佳一大早就出门了。
郦家的院子一派清静整洁。
爱莲烧好了饭菜,坐在饭桌前等候祯佳回来。一直到夜色深沉,祯佳都没有出现。爱莲去隔壁找回正在看人家打牌的长山,说了祯佳没有回家的事。爱莲、长山俩人随即又到医院去找,值班的医师回话说,郦医师这段时间休假。
他们又去跟祯佳堂姐说了此事。堂姐说,你们不用找了,她已改了名字,为一中的校庆捐献了一大笔的钱款。从堂姐家回来,爱莲想,这事儿有点蹊跷呢。
万簌俱寂,爱莲难以成眠,她从床上起来拉亮电灯,踅进郦家的书房。看见书桌上有一块玉石镇纸压着一方文字,她拿起来看,隐隐看懂了上面的意思:原来祯佳已早有意向将房子留给长山和爱莲。她在留言中说,她这么做是她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她选择了离开柳荫弄。她惟一的宿愿是,恳请长山爱莲留在她家的老屋里,这样她在远方想起柳荫弄的时候,至少还有她思念的故人;另外又注明,倘若看到此留言之后,没见到她本人,也不用再找了。表明她去意已定。
爱莲看完纸上的文字,“噔”地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一张圈椅上,眼泪一滴一滴将手中的纸泅湿了。爱莲想起之前与祯佳认识交往的一幕幕,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责任编辑黄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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