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明亮的玻璃窗,一个少年双手支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遥望着窗外:天是蓝蓝的,云是白白的。蓝白之间,一群鸟儿快乐地飞翔着。这些自由的鸟儿展动着生命的羽翼,向着蓝天白云的天际飞去。少年痴痴地想:这些鸟儿一定是在飞向快乐的天堂。那里的天堂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地方。姥姥曾经对他说过:天堂其实是一个极其美丽的世界,那里不但有芳香的花朵、碧绿的树木,还有成群的各种各样的鸟儿。那是一个令人向往的童话世界。人死了,灵魂就会像鸟儿一样,飞到美丽的天堂里,与香花绿树为伴,成为在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快快乐乐地享受着天堂的美妙和神奇。那个痴想的少年就是我,一个在姥姥的童话中长大的孩子。
母亲不止一次地给我讲述过在我三岁时的那场经历:那时正是国家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刚刚三岁的我在出麻疹时不幸又患上了可怕的白喉病。严重的病情几乎夺去我幼小的生命。在鬼门关前苦苦挣扎了数月,终于在亲人和邻居以及白衣天使们的奋力抢救下,将我从死亡的魔掌中拉了回来。远在千里之外的内蒙哲里木盟的姥姥闻听到我患病的消息,也急匆匆地赶来,日夜守护在我的身边。使我在痛苦的病床上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和关爱。
后来,当我懂事一些后。姥姥又一次来到沈阳看望我,并抚摸着我的头发,时常将我搂在她温暖的怀里,开始给我讲述那个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童话故事。姥姥讲道:在我生病的那几天,姥姥做了一个怪怪的梦,每次都看见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儿,在一片树林中艰难地行走着,几次跌倒在地上,又奋力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在和病痛抗争。姥姥说,这只小猴儿一定是患了很重很重的病,几乎就快要死去了。姥姥的心里好难过,急忙跑上前去,将小猴儿抱在怀里,在树林里走啊走啊,终于找到了一口水井,井里的水既清亮又甘甜。姥姥从井里舀了一捧水喂给了奄奄一息的小猴儿,谁知这小猴儿喝了井里的水后,竟然精神了起来,病也好了许多。离开了姥姥的怀抱,又在树枝上欢快地玩耍起来。姥姥说,不几天就接到了我生病的消息。姥姥呵呵呵地笑着说,我一想我的外孙子就是属猴的,就是那只生病的小猴儿,一定会好的,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所以,姥姥便匆匆赶来,为我送来那救命的神水。姥姥幽默地说,我一来,俺外孙子的病真的就好了。
我一直将姥姥的这个故事当作童话来听的,至今我也不知道姥姥是否真的做过这个梦。但我一直认为这是我平生最喜欢最难忘的一个童话故事。
中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我独自一人去了内蒙哲里木盟的姥姥家,和姥姥一起过了一个具有乡村气息的春节,那时的姥姥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岁月的沧桑写满了姥姥苍老的皱纹里,我知道,姥姥已经不能再给我讲述那个神奇的童话故事了。相见的那一刻,看到姥姥苍老的容颜和虚弱的身体,眼泪便如流水般从我的眼睛里倾泻下来。而此刻,我又多么希望能再次聆听到姥姥的童话故事啊。
1978年的秋季,当我正在为准备参加高考而紧张忙碌地复习时,传来了姥姥病危的消息,父母和哥哥姐姐匆匆赶去了内蒙,而我因为要参加高考没能见到姥姥最后一面。姥姥走了,去了那个美丽的天堂里的童话世界。天堂里有香花绿树,有快乐的小鸟,有安逸的灵魂。这些都是姥姥曾经在童话故事里向我讲述的。
我曾想,姥姥的灵魂也会成为一只快乐的小鸟吧,在天堂的童话世界里自由地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