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立着一块高大的贞节碑，贞节碑是为小玉的曾祖母立的。如今贞节碑被小艳的家人推倒了。小艳在南方做小姐，挣了不少钱。一场暴风雨，村小学倒了，小艳给村小学捐了五万，条件是村小学今后得叫小艳小学，另外村里得把村头那块地皮给她盖房。村里答应了。
当小玉的母亲茶花得知小艳为盖房要拆贞节碑时，死活不同意：“这贞节碑是我奶奶用生命换来的，你们要拆先把我埋了。”茶花用身子护住贞节碑。
村主任说：“你不想拆贞节碑，那行，那你拿五万块钱给村里盖学校。”
不要说五万块钱，连五百块钱，茶花也拿不出来。十七年前，茶花同男人一起去广州打工，茶花狠心把五个月大的小玉留给婆婆带。哪知工作并不好找，两人天天奔波在大街小巷，鞋都磨破了两双，身上的钱也用完了。后来茶花终于被一家酒店看中了，当服务员。
茶花一个月四百块钱工资，男人因重活累活不想干，轻松活又找不到。男人便吃喝茶花的那四百块钱。因而根本剩不了钱，连原来答应每月给婆婆带小玉的一百块钱也没寄。为了钱的事，茶花老是同男人吵。
开初茶花是大厅里的服务员，当大厅里的服务员很累，不是这桌的顾客要求加茶，就是那桌的顾客要醋，再不就是另一桌的顾客的筷子掉在地上，要另拿双干净的。服务员手脚没停的时候。因茶花待人热情，眼里有活，手脚麻利，被调往包厢里服务了。茶花只为一桌的顾客服务，轻松多了。
只是没多久，茶花就出事了。
灯亮时，包厢里来了四个年轻男人。他们一连喝了两瓶白酒，都有些酒意。一男人拉住茶花的手要她喝酒，茶花挣脱了，想开门跑，门被另一个男人堵住了。男人们在茶花身上乱摸乱捏。茶花大喊，可喊叫声被电视机里的声音掩盖了。
一个男人扒下茶花的长裤。茶花的上衣也被强行脱了。茶花想，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死也不能让他们得逞。茶花又想起为保住贞洁而付出生命的曾祖母，想想村里为曾祖母立下的那块贞节碑。茶花有了主意，茶花说：“你们谁想要我，拿二百块钱来。”男人们都说：“行。”他们放开了茶花，都掏钱。茶花冲到窗口，纵身一跃，跳下去了。
茶花的腿摔断了。
让茶花一万个没想到的是男人拿了酒店赔她的几万块钱跑了。茶花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回到家，啥也干不了，田里活全靠公婆干，因而茶花家徒四壁，家里连台电视机也买不起。
眼下，村主任的话让茶花说不出一个字。许久茶花才说：“她那钱是拿身子换的脏钱。”
“脏钱也是钱，脏钱一样可买砖买瓦。”村主任说，“不管白鸡还是黑鸡，能下蛋的鸡就是好鸡。”
小玉对茶花说：“妈，你让我也去外打工吧。”
“不行，绝不行。”
小玉以前也多次提出要出外打工，茶花就是不同意，“外面太乱，女孩子一出去就变坏。村里那些盖新房的人哪个不是靠女儿拿身子挣的钱盖的？”
“如今笑穷不笑娼。村里就我们家最穷，我都没脸出门了。再说贞节碑值多少钱？一文不值！曾祖母拿生命换来的贞节碑不是被当小姐的小艳拆了？”小玉一万个不愿意在家待了，可一年挣的钱还没村里那些去了城里的女孩几天挣得多。过年时，她们一个个花枝招展地回来了，一个个穿金戴银，同电视上那些女人一样洋气一样漂亮，这让小玉羡慕得眼珠子都发绿。
以前同小玉玩得极好的小艳答应带小玉出去。小艳对小玉说，她正月初八就走。也不知道茶花怎么知道这事的，当小玉想走时，门在外面反锁了。小玉喊茶花开门，坐在门外的茶花没听见样。小玉上了楼，打开窗子，站在窗子上，做出往下跳的样子：“妈，你再不开门，我就跳下去。”
茶花慌了：“别，你千万别跳。我这就开门，但你别同小艳一起走，我不想你同她一样当小姐。”
“我就要当小姐。”
“那我就不开门。”
“那我就往下跳。”
茶花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涕泪滂沱，哭得浑身颤个不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茶花的哭声引来许多村人，村人都劝茶花：“就让小玉走吧。当小姐有啥不好？”“我们村里哪个女的在外不是做那事？想开点，现在的社会就这个样子。”茶花突然大吼起来：“滚，你们都滚！我决不让我女儿做婊子！”茶花又对站在窗子上的小玉说，“你跳吧，往下跳。摔断了腿，我情愿要饭养活你，摔死了更好，就当我养了十八年的猪死了。”
极静，村人都仰头看着犹豫不决的小玉。
此时，两只喜鹊站在鸡公树上“喳喳”地一呼一应地叫起来。
■责编：严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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