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王建彬再一次出现的话，她想，她情愿这样始终如一地去相信。疑心生暗鬼，她并不渴望那样黑暗得如同末日一般的心理煎熬。如果真要那样，她情愿去死。 一 林天白以为自此后再也不会见到许亮。
许亮犯了事儿，聚众械斗，错手把人打死了。于是，无期。宣判那一天，许亮在被告席，林天白在旁听席。林天白哭得死去活来，那一刹那，许亮动容了，他从没哭过，狠惯了，也冷惯了。他曾经有无数的女人，可，没有人为他哭过。她们大多数想要那种黑社会大嫂一般的拉风感觉，要么，就是想要性，要么，就是想混几个零花钱花花，没别的了。
林天白是唯一一个不同的女人，她是最迷恋他的，迷恋到近乎痴狂，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任他打骂、任他使唤，当然，也任他予取予求。包括她生理期，只要他想要，她就必须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躺下。而他换女人时，她不能吃醋，吃醋闹了就是不给他许亮面子，但，若表现得丝毫都无所谓也不行，因为，那代表她并不在乎他。
有时，连许亮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林天白却甘之如饴。林天白说，或者，是上辈子我欠了你，我管不住自己，我爱你，就想看见你、跟着你。
说这些话时，她会一并把自己奉上，学他喜欢的A片里的女人的样子吻他的身体，学他喜欢的A片里女人的叫声，学他喜欢的A片里的女人的姿势。但其实，他从来也没有给过她高潮，不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每个女人都会爱过一个人渣。
但许亮说，那不是爱，那是犯贱。
他压在她身上，说：你越贱，我越快乐!
二
快乐，有时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溜走，而且一去不回头。在监狱里的许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再也出不去了，不能喝酒，不能唱K，不能找妞，实在憋得慌，夜深人静，只能靠自己的双手解决身体的欲望。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呻吟出来，那流了满手的，到后来究竟是寂寞还是欲望?
他不知道。
第N次林天白来看他时，许亮向她传达了那样的意思，他想出去，而且，他曾经藏了一大笔钱，那些钱，就算是他们俩以后亡命天涯，也足以衣食无虞，而且，总好过这样被一生禁锢。他是鸟，必须飞，即使有人剪断了他的翅膀，他死也要死在天空。
他的眼神充满渴望，像鱼儿渴求水，像人儿渴求空气。她不忍心看见他那样，怎么样都不忍心。
为了爱情，她想铤而走险。可，究竟要怎样走险?她又不知道了，她只是个再平凡和平常不过的女孩儿，一生见识过的最大的世面是居委会主任、派出所所长和看守所的狱警，难道许亮不知道她没有那个本事?
许亮告诉她，让她去勾引那个叫王建彬的管教，因为有几次他带她进来时，许亮看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发亮、躲闪和某种不知名的期待与专注。许亮是男人，太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事实上，有些人是不需要勾引的，就像王建彬。林天白打了他联络卡上的电话，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他来时，两个人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的身体就和她的重合在一起了。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飞升，来自灵魂深处的快乐。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实在干得太久?
她不知道，抱着他，用最放荡的眼神和最畅快的呻吟为他鼓掌，她把指甲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肤里，然后划开，像划开一道欲望的口子。
三
所以，当林天白很镇静地裹着棉被向他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王建彬其实还是被吓了一大跳的。
她扬着电话，说：我的身体里有你的体液，你的身上有我的抓痕，你刚才的动作又那样生猛。如果我现在报警说你强奸了我的话，你猜，会不会有人信?
有五秒钟，王建彬整个人是懵懂而怔愣的，但他是见惯风浪的人，只扑哧一声笑出来，赤着上身坐在她的床上，然后慢慢悠悠地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点上，吸，吐，那长长的烟雾便就着昏黄的灯光盘旋在他头顶，透过烟雾，他眯缝着眼睛看林天白，他说：你不会这样做的，那个人渣真的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我是你，他掸了一下烟灰：我会离开这个地方，找个不知道我过去的好男人，重新来过。
林天白从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男人在遇到这样情况的时候竟会这般镇定，她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地再一次裹了裹身上的棉被，后背冰冷的水泥墙透着寒意，她觉得有点儿冷，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王建彬走过来，用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然后，轻轻把她搂在怀里：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
他说：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会好好疼你爱你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但是林天白却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脱困出来。她别过头，瘦削的侧影孤零零地印在墙上，没一会儿，就传来她抽泣的声音。王建彬正在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的时候，林天白哗地把身上的棉被给掀了下来，然后，捡起旁边的烟灰缸，狠命地朝自己的头上敲了下去，顿时，血流如注，鲜红的液体沿着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攀爬至她的皮肤，她看着他，灯光下。发出类似幽灵一般诡异的笑声，她绝望地闭起了眼睛，对他说：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我现在就报警。我说不过你，但是我爱他，我不可能背叛他。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爱情是毒，我想戒，但是戒不掉。如果不能把他救出来，我宁可去死!
四
王建彬给许亮弄了一些药，据说，它们会让他心跳加速，虽不至于危及生命，但发作时的症状非常骇人，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监狱是要把犯人送往医院紧急就医的。外面，等着林天白，还有林天白雇的几个亡命之徒，那是她全部的积蓄。但是她不后悔，她对于许亮唯一的期望就是，这一生，他信守这一次承诺，以后只跟她一个人在一起，最好能对她好一些，如果不能，只要余生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也好，她也就满足了。
那天，王建彬找了个借口请了假，当警车到达医院，许亮被推进紧急抢救室的时候，有四个亡命之徒闯了进去，他们打晕了狱警，打伤了主治医生，小护士被吓得哇哇乱叫。就这样，许亮被顺利地劫了出来，跟林天白汇合。
荒郊野外，他们拥抱、亲吻、疯狂地摇摆。
林天白抱着他，哭着，眼泪一遍一遍流出来，亲吻着他：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可以再离开我? 他回给她更加用力的拥抱：能!
五
如果不是王建彬再一次出现的话，她想，她情愿这样始终如一地去相信。疑心生暗鬼，她并不渴望那样黑暗得如同末日一般的心理煎熬。如果真要那样，她情愿去死。
爱是信任。尽管，我们可能无时无刻不是在欺骗，欺骗别人，有时，也欺骗自己。
王建彬在跟许亮通电话时，林天白就在边上，电话被开了免提，声音很大，也很清晰。有一瞬间，她是恼恨王建彬的，在一个并不一定需要真相的人面前，你没有必要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掀开。
王建彬对许亮说：你真的决定不带林天白走而是跟另外一个女人走吗?这件事出力最大，最有可能受牵连的女人是林天白呀!
许亮嘿嘿地冷笑了几声：我为什么要带一个那么笨的女人去亡命天涯呢?我之所叫她帮我操作这件事，就是做了两手准备。第一，警察根本不可能顺着她这根藤抓到我，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带她走。第二，万一真查出来是她，警察抓住她，我也不可能有什么牵挂，一切都是她自愿的，与我无关。
许亮说，谢谢你给我提供的这个电话，警察怎么也不会想到监听你的电话。你放心，一切安排妥当，10万块钱一分也不会差你的!
六
许亮最终死于逃亡的路上。枪杀。
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接着是男一颗、又一颗。五发子弹，弹无虚发，官方的解释是，许亮是个悍匪，他顽强反抗，于是，五颗子弹才把他解决便也没有什么好难以理解的了。毕竟，生死一瞬间。在面对一个亡命之徒时，任何可能发生意外的机会都不能允许存在。
跟着他一起被击毙的，还有一个女人——林天白。
一起特大越狱案，就这样以两条生命的结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其他相关人等相继落案。王建彬记二等功，因为，许亮和林天白，都死于他的枪下。
那天起，王建彬开始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他想不明白，自始至终不晓得林天白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他错了吗?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执迷不悟的女人，他只是以为自己可以给她救赎。于是，他帮着她把许亮从监狱里劫出来，又帮着他安排逃跑的路线和工具，当然，他也耍了一点点小小的心计。
他告诉了她真相，然后，又把自己的配枪装作不小心让她盗了去。许亮一死，这个女人还会有别的选择吗?他没想到的是，林天自在枪杀了许亮之后竟然会选择自杀。他赶到时，她还没断气，还来得及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对不起，只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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