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写好一部小说,获取最深刻的感受,我开始体验真实的生活,在街头蹬起了三轮车。 三轮车是大刘的。他下岗了,妻子长年患病,两个孩子又上学,家庭生活相当困难,三轮车是大刘家里唯一的挣钱工具。大刘生病住院,妻子在医院护理他,三轮车便束之高阁。我去医院看大刘,手里拎了大袋小袋东西,还送去了1000元钱,大刘甚为感激。
我对大刘说,借用你的车,挣了钱全归你。正好是“十一”假期,我想在这7天时间里,作一次蹬三轮车的切身体验。
“十一”这天天气格外好,有条件的都到外地观光去了,我却蹬起了三轮车。
出门碰见了孙大妈,我热情地打招呼,孙大妈吃惊地“哦”了一声,歪着头,斜着眼,直瞪瞪地盯着我。我已走出了三五十米,她目光还没收回来。
拉了两个外地客,我一边前行,一边拽出毛巾擦汗。客人下了车,我把劳动所得放进衣兜,面值虽小,却感到沉甸甸的。
穿越大街小巷,心急地搜寻着下一位客人,忽听背后有人喊坐车。“去县政府大院”,那人甩出一句话,就径直上了车。没想到,坐车的是县政府办公室郝秘书,他也很吃惊。我和郝秘书可是老熟人、老朋友啦,都是机关单位的,常有业务往来,我们私交也不错。我揶揄道:“吃不上饭啦。”郝秘书朝我笑了笑:“不至于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之处啦?”“没困难,谁干这呢!”我煞有其事地叹着气。今天放假,轮到郝秘书值班,去得还真挺准时。下了车,他硬塞给我5元钱,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我突然想到,有份材料要和郝秘书交流一下,一眨眼,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第二天,又遇到郝秘书,郝秘书在街上闲溜达。我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倒背着手,嘴里“哼哼”了两声应和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块冻僵的硬铁板,似乎没有看到我,然后朝相反的方向悠然地走了。我心里突然掠过一丝悲凉,使劲蹬了一下三轮车。
阿宝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两年做生意发了财,腰包快速地鼓了起来,几天前打电话说要请我喝酒呢。蹬三轮车的第一天,阿宝就在街上看到了我,我急于送一位客人,就朝他招了一下手,阿宝最先知道我干了这一行。这天,送走了一位客人,顺路想去阿宝家里一趟。我要购买一套商品房,钱已经准备好了,阿宝老婆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想打听一下购房信息。我蹬车拐进了一条胡同,很快就到了阿宝家。
阿宝住的是两层楼。我敲着门,喊:“阿宝!”好一阵,阿宝老婆出来了,瞥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阿宝去南方出差了,昨天去的,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怪了,刚才还在胡同口看见他呢。我正要开口询问商品房的事,阿宝老婆说:“哎呀,你今天来得真不巧,我刚接了一个电话,经理催我去单位开会呢,有事就以后再说吧。”这下,我心凉了大半截,但还是礼貌地道了别,耷拉着脑袋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子蹬得“吱吱”响,跑得飞快,想宣泄一下心里的愤懑和不快,不巧又遇到了齐科长。齐科长是城区信用社管信贷的,我们认识多年,关系当然不一般。我热情地和他寒暄,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老朋友好久不见,今天我请你到馆子里撮一顿。谁知,齐科长白了白眼,猛然挣脱我的手,扭头就跑了。
这下,我的心彻底凉了。呆呆地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穿红着绿的行人,又看看身边的三轮车,一种从未有过的切身的体验,一股脑儿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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