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男人是大学同学，同学却并不同班，由于都是从郊区来的，所以就认识了。但大学几年，两个人的关系却始终不亲不淡，若即若离。毕业后两人都回到了小城，女人进入机关成为一名普通的小职员，男入进了县中做一名语文老师。说话间他们也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女人和男人在大学时都不属于活跃分子，没有过什么爱情体验。但这并不表明他们心中就没有梦想。女人梦想中的白马王子英俊倜傥，对人体贴入微，会讨女孩子欢心。而男人虽不奢求什么美女佳丽，但平时喜爱涂抹一些长长短短的诗歌，因而自有一种浪漫情怀。一句话，女人和男人都有着爱情的梦想。但梦想毕竟是梦想，婚姻却是极其现实的，几经挫折之后，两个人的梦想都逐渐成了肥皂泡。这样过了几年后，女人和男人都将迈入大龄青年的行列，对于爱情，再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是想拥有一个稳定的家。于是，在熟人的撮合下，女人和男人走到了一起，由于原本就认识，因而也就少了许多的繁文缛节，直奔主题，不久就结了婚。
结了婚的女人和男人度过了一段热烈的日子，但同时心中那个已经灭绝的梦想又开始悄悄复苏。理想与现实一经碰撞，日子一长，便相互发现了对方许多的不是。女人想，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嫁给他，要长相没长相，不会讨女人欢心，还穷得叮当响，结婚连房子也没有，租这么小小两间平房简直让人压抑。男人的心思当然不像女人那样细密，但失落感却是与日俱增的。这样，女人与男人之间终于出现了第一次争吵。自然是女人先发起的，诱因其实是一件比鸡毛蒜皮还小的小事，但女人却得理不让人，连哭带骂，题旨很快从鸡毛小事引到婚姻的根本症结上。女人平时沉默寡言，拙于表达，但争吵中却妙语连珠，句句珠玑，加上以哭声营造的那种氛围，使女人明显处于上风。这种状况使女人也对自己的语言天赋吃惊。男人本来不打算争吵，但见女人步步紧逼，得寸进尺，于是也便愤然迎战。男人当然不会像女人那样连哭带骂，但也句句如针，话虽不多，却直刺女人的痛处。男人的反抗更加激起了女人的斗志，从而使这场战争成为一场为时不短的持久战。
有了第一次吵架，以后的争吵便像喝白开水一样容易而随便。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只要一个人开个头，另一个便会极其快捷地进入角色。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当然不会太长久。于是，一次争吵时女人首先喊出了：“不行就离婚！”话出口后女人自己也被自己吓住了，因为她们以前吵架，都是抓住对方的弱点大加鞭挞，试图给对方沉重的打击，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这次女人也不知怎么随口就说出了这句话，女人看到男人愣了一下，女人不禁有些后悔，但却覆水难收。“离就离，你不要拿这威胁我！”男人随后大声喊道。“走，今天就离，上法院！”女人的悔念一闪即逝，马上顺着刚才的思路说道。“走就走，谁怕谁！”男人说完推开门就往外走，女人也不甘示弱，紧跟着男人出了家门。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大街上。女人这时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后边。女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向法院走。因为女人曾听说打离婚就得去法院。他们走到了法院的门前。女人停了下来，看着法院门口黄底黑字的金属牌匾，心中不禁有些悔意。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男人，男人却正恨恨地盯着她，她不禁又怒从心起，义无返顾地走进了法院的大门，男人也跟了进去。在写着民事厅的办公室里，他们看到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法官。女人和男人先后走了进去，他们对男法官极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们要离婚！”男法官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男人，问：“你们两人都同意离婚？”“嗯！”女人和男人同时答道。“那你们可以带上相关证件到县民政局的婚姻站去办理，我们这里只受理有争议的离婚！”女人和男人互相看了看，道了谢后，便又一前一后地出了法院的大门。
婚姻站在前面一条街上，离法院就几百米，女人和男人结婚时，婚姻站还没有成立。他们当时是在城关镇的民政所领的结婚证。女人和男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几百米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这是临街的一幢二层小楼，挂有高高的牌子，一块写着“婚姻登记站”，另一块写着“婚姻服务中心”。女人和男人虽是当地人，在小城工作也好几年了，但由于平时不爱逛大街，所以还没有来过这里。他们好奇地站在这座小楼前端详着。据说现在结婚不要单位证明也不用婚检只要拿上身份证来这里就可以了，女人心想，现在结婚真方便，收费还少，不像他们那时，不光手续复杂，还有许多非交不可的搭车收费项目。另外，这里的婚姻服务中心还开展着像结婚照相、婚纱摄影、婚庆服务等多项业务，真是方便。两人站在楼前看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女人和男人的名字，仔细一看却是他们的一个大学同学在屋内喊他们。女人和男人一阵惊喜，“你怎么在这儿？”他们同时问，“你不是在民政局办公室吗？”“对，那是从前，现在局里成立了婚姻站，我便过来了。哎，好久没见你们，你们这是来干啥？”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下，脸不禁一下子都红了。“是不是想拍婚妙照？我刚才见你们在服务栏前看了老半天。”“不，不是。”“咳，不用不好意思，以前咱们小城没有这业务，到外面拍又太贵。婚姻站成立后，我们很快开展了这项业务，由于价格适中，很红火。不光许多新婚夫妇来拍，连好多结了婚的夫妻都来拍，甚至还有老头儿老太太来拍呢！”“是吗？”女人和男人不好意思地问。“可不，我看你们也补拍一套吧，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就给你们打五折！”“那合适吗？”女人和男人的脸更红了。“有什么不合适的，来，先化妆，立等可取！”女人和男人被老同学推推搡搡地进了摄影棚。
几个小时后，女人和男人双手捧着她们的“结婚照”回了家。女人再没有说什么，男人将相框钉在卧室的墙上。两人站在那里看着相片上的“她”和“他”，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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