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乐鸭鸭豆奶公司老板刘大头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昨晚约县商行阮行长、同村的气象局长王宝强,陪客户林总喝酒。乐鸭鸭跟县商行有长期的业务往来,乐鸭鸭的客户大都与阮行长熟悉。
王宝强酒量一般,半斤白酒就晕头转向,但王宝强是个有趣的人,肚子里段子多,浑的素的,信手拈来,难得的是不死搬硬套,会加工创造,酒桌上有了他,笑声迭起,气氛热烈。客户就是公司的饭碗,每次接待林总都是三部曲,一条龙:吃饭喝酒,唱歌跳舞,桑拿洗澡,最后在街旁大排档吃海鲜粥。送客户到酒店入住,离天亮也就不远了。
刘大头没回家,驾驶员送回公司,公司办公室套间留一间做卧室用。刘大头喝高了,女出纳小谢和驾驶员架着回公司,衣服没脱,鞋子是出纳小谢帮着脱的。刘大头是被卧室的电话吵醒的。刘大头趴在床上接电话:“吵死了,谁呀?”电话是家里保姆小李挂的:“刘叔,张姨病了。昨晚炖了一只甲鱼,张姨喝了一大碗汤,肉没吃几块,下半夜又吐又拉,吓死了。”
张姨是刘大头老婆,类风湿晚期,一年前瘫了。小李是安徽来的保姆。刘大头一听头大了,忘了交待保姆,老婆吃不得甲鱼,过敏,一小块都碰不得,还一碗汤,肉没几块,这会要了老婆的命的。“赶紧打急诊。”
刘大头赶紧穿鞋子,脸在水龙头冲一把。保姆小李说:“打了,下半夜就想打,张姨说服家里几片药,看能不能顶住,天亮了再到医院。”刘大头骂了一句:“糊涂,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嘛?”
乐鸭鸭公司在银丰开发区,离县城十来公里。刘大头赶到医院,保姆小李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刘大头的老婆人还清醒。护士在打点滴,医生说食物过敏,住院几天就可出院。刘大头舒了一口气,对保姆说:“小李,以后到市场买东西多留点神,记得张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再也不敢出错了。”
保姆小李一个劲点头,手抓住衣下摆扯着,头垂到了胸前说:“我错了刘叔。记住了刘叔。”刘大头的老婆说:“不要太责怪小李,十几年没吃甲鱼,自己都忘了过敏的毛病。”刘大头的老婆问保姆小李:“今天星期几?”保姆小李说:“星期五,张姨。”刘大头的老婆哦了一句:“明天是跟龙儿上网见面的时候。”
龙儿是刘大头夫妇的儿子,刘龙。去年大学毕业,留学加拿大,金融专业。刘大头的老婆说:“告诉龙儿,我无大碍,几天就出院,别当心我。”又说,“你忙你的去吧,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你。”刘大头交待保姆小李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病房。
在医院病房走廊,刘大头接到女出纳小谢的电话。小谢在县商行大楼前,边下台阶边打电话。县商行临街,处在县城黄金地段。街上车水马龙,噪声此起彼伏。小谢说:“刘总,坏事了。”刘大头听不清楚小谢的话:“小谢,你在哪儿?你那里吵死了,听不清话,我在医院,有事回公司说。”
刘大头到公司一会儿,小谢也到了。刘大头倒一杯桶装的矿泉水递给小谢,小谢咕咕咕一口喝下,抹一把嘴,说:“刘总,银行钱贷不出来了,怎么办呀?”小谢急巴巴的,越想说清楚越不行。刘大头回到大班桌后,说:“坐下,不急,慢慢说。”小谢站在大班桌前说:“银行说,在央行征信系统里查到我们公司拖欠银行贷款的不良记录。”企业一旦在央行征信系统留下贷款不良记录,便是一件麻烦事,差不多是堵死了贷款的路子。
央行征信系统跟所辖金融机构联网,任何一家金融机构只要登录央行征信系统,所有贷款企业的信息一目了然。如果发现企业存有不良记录,企业贷款的申请就将被退回。刘大头听了从老板椅子站了起来:“赶紧查查银行的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谢接过话说:“查了,问题出在县商行津溪分理处。”
刘大头想起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县商行津溪分理处的办公大楼,原先是一房地产开发商的,地段不错,处在津溪镇农贸市场边上,左边是津溪中学和津溪小学,挨着津溪小学是津溪医院;右边是新开发的商业区连着居民住宅区。县商行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拟把津溪分理处从旧街区搬迁出来。
县商行搬迁报告打到滨港市商行,没批。市商行财务规定,县城以下分支机构一律不得购买房产类的固定资产。但是,财务规定也没有完全把路堵死。市商行财务科长跟县商行阮行长私交不错,告诉阮行长,财务规定留一口子:租赁。柳暗花明。阮行长找到开发商,开发商不搞租赁。那个时候房地产市场在津溪镇还不成熟,银行的房贷政策还不配套。开发商承建的房产几乎全被套住,陷入资金周转困境,巴不得把墙上的砖块变成钱捆。
市商行财务科长又跟阮行长支了一招:变通。找一家企业买下那处楼房,拿楼房抵押给县商行,县商行按楼房价的数额贷款给企业;然后,由县商行津溪分理处出面租赁,租赁费由市商行财务科以贷款数额加上贷款利息,按租赁年限匡算,逐年平摊下拨到县商行。如此一来,企业不用承担一分一厘,银行又不用当心信贷风险,租赁费拿的又是市商行的钱,一举多得,多赢。
阮行长亲自打的电话:“刘老板,在哪里泡小姐啊?哈哈哈。”刘大头熟悉阮行长的腔调,说事前喜欢开一些没正经的玩笑,也跟着打哈哈:“哪有阮行长生猛,有想法没办法�。哈哈哈。”两人胡说八道一会儿,阮行长转入正题:“有件事拜托刘老板帮忙。”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向来都是小鬼求阎王,哪有阎王求小鬼的事儿?刘大头说:“阮行长,有话尽管说,只要是兄弟办得到的事,兄弟两肋插刀。”阮行长便将津溪分理处租赁大楼的事说了个大概。刘大头听明白了,说:“好事啊。我马上带上公章、私章,出纳,到县商行签合同。”
县商行所在的商总行上市前,分支机构网点布局做了重大调整:一刀切,县级以下的分支机构一律撤掉,业务上收到县商行。县商行津溪分理处也被切掉了,市商行财务科不再下拨租赁费。县商行财务科没及时将情况告诉阮行长和乐鸭鸭公司,造成乐鸭鸭公司贷款逾期的不良记录。
刘大头拨通阮行长电话:“阮行长吗?我,刘大头,津溪分理处大楼贷款逾期的事,阮行长你得想个法子,不然,乐鸭鸭就死定了。”阮行长说:“已经跟县央行联系了。有些麻烦,数据库在央行总行。”这事错在县商行,县商行又得罪不起,银行贷款是公司的血脉,除非不想活命。刘大头赶紧说:“拜托拜托,完事后我们喝一杯去。”
小谢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喝了,在大班桌前椅子上坐下,接着说:“刘总,我们公司一千万贷款进入股市的事,银行好像掌握了线索,上午在县商行遇见信贷科长,信贷科长话里有话,说要查公司的帐。”那一千万股票也成了刘大头的一块心病: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公司入市的时候,股市还牛市哄哄的祖国山河一片红,已经到了六千多点了,网上还传闻能突破一万大关。一夜间,股市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跌,已经跌到了两千多点,还不刹车,不见底,祖国山河一片红变为祖国山河一片绿。
刘大头躺在老板椅子上,闭眼,一言不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公司好像掉到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小谢又说:“入股的钱,我们转到白天鹅公司的账上,再由白天鹅转到股市,按理说银行是不容易发现的,除非白天鹅告诉银行。”因为是同行,平时免不了
业务往来,白天鹅接不到单子,乐鸭鸭匀一部分单子给白天鹅;乐鸭鸭需要银行贷款,抵押物不够,白天鹅出面担保,相互搭个手也是常有的事。刘大头坐直,瞪着小谢说:“不会吧?白天鹅会出卖我们?”小谢说:“我也是猜想的,没凭没据。”小谢说完,递一张付款单子给刘大头,说,这个月工人的工资、银行贷款利息、税款、大豆货款等等,都拖不得。
刘大头的头不是大了,而是要裂开了。刘大头霍地站了起来,在大班桌后面走来走去。见小谢还在那儿呆着,冲小谢发火,“还不赶紧想办法,等死啊。”小谢赶紧走掉。
[ 2 ] [ 3 ] [ 4 ] [ 5 ] 刘大头掏出手机挂阮行长手机,通了,“阮行长,不好意思,又打扰了,要么赶紧把银子批了,要么借一条上吊的绳子。救救兄弟。”阮行长压着嗓说:“正在开会。”说完就关了手机。刘大头骂了一句:“滑头。不知在哪里泡小姐,老拿开会说事。”
二
一辆大奔停在县商行大楼前,白天鹅公司郑总、公关部小姚从大奔出来。白天鹅豆奶公司创办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股东来头很大,后台很硬,据说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跟省城高层关系不一般。公司从注册到奠基仪式,出手不凡,时任的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县委书记,请银丰开发区在地价、电价、税收等等方面给予优惠支持。
公司奠基剪彩时,市委书记陪省里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一起给公司剪彩。场面搞得很大,很张扬,光大奔、宝马就来了二十多辆。当时的排场许多人至今还记忆犹新。
郑总和小姚下车后进县商行一楼大厅,乘电梯到七楼,走到行长室门口停住。新来的行长女秘书不认识郑总和小姚,在接待室的过道拦下郑总和小姚,问道:“你们事先跟阮行长约了吗?”小姚说:“约了。”女秘书闪进行长室打招呼,一会儿出来说:“阮行长有请二位。”郑总和小姚刚进行长室,阮行长便从大班桌后急匆匆出来,跟郑总、小姚握手打招呼,说说笑笑。
三人在行长室的沙发坐下。白天鹅跟县商行有多方面业务往来,阮行长跟郑总、小姚酒桌上常见面,很熟,老朋友了。女秘书端进三杯茶,退出的时候,阮行长对女秘书说:“这位是白天鹅的郑总,这位是白天鹅的小姚,我们的衣食父母,往后他们到行长室不用事先打招呼。”“是是是。”女秘书说着,退着走出行长室。“二位用茶。”阮行长打着请用的手势,“朋友送的铁观音,头水的春茶。”郑总喝一口说:“好茶。”接着又说:“阮行长,小弟有件事想请阮行长出马。”阮行长喝了口茶,把茶杯搁茶几上,“郑总客气了,何事直说。”郑总说:“有劳阮行长牵线搭桥。”“郑总想认识谁?”“林总。上海客商林总。”阮行长说:“郑总不认识林总?”郑总说:“通过几回电话,不熟。”阮行长沉吟了一下。乐鸭鸭与县商行合作多年,每次林总跟乐鸭鸭签单之前,刘大头总拉上阮行长、县气象局长王宝强一起宴请林总。
阮行长跟林总就称兄道弟,无话不谈。林总老家东北,人很豪爽,酒量实在高。昨晚在宏达酒店一号厅,刘大头、阮行长、王宝强,还有几个陪酒小姐,车轮战术,费了好大劲才放倒林总。
背着乐鸭鸭为白天鹅牵线搭桥,就是出卖刘大头,背后动刀子,一件很不光彩的事。阮行长很为难。小姚见阮行长沉吟不语,就站起来,走几步,坐在阮行长身旁:“阮行长,帮帮忙嘛。”小姚毕业于北京一所重点高校,念市场营销,毕业后应聘省城一家台资企业,一次偶然,被一朋友拖去参加一次房地产老板的沙龙,与房地产老板兼现任白天鹅公司董事长一面之交。
小姚在校四年,年年担任学生会主席,社交能力,出类拔萃,在台资企业历练几年,见过不少世面。沙龙里的小姚,伶牙俐齿,落落大方,把一个年轻漂亮女孩的魅力施展得淋漓尽致又恰到好处,给白天鹅董事长印象深刻。之后,白天鹅把小姚从那家台资挖了过来。小姚往阮行长身边挪挪。暗香习习,是阮行长熟悉并且喜欢的香水牌子,淡淡的,像云又像雾,若即若离。阮行长在金融界摸爬滚打数年,声色犬马见识不少,公司白领,歌厅小姐投怀送抱,净是逢场作戏,过眼云烟,唯独小姚令他刮目相看。认识小姚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大家酒足饭饱后,朋友提议到歌厅唱歌,进包间后,有固定小姐的就打手机,应招的小姐陆陆续续到场,瞅熟悉的男人一屁股坐下,倒酒,抽烟,打情骂俏。朋友问阮行长,“今晚单飞?”阮行长笑笑。朋友唤来小姚,说:“小姚,今晚跟阮行长结对子如何?”朋友的话说得很巧妙,小姚不是应招小姐,不能说坐台,说结对子再贴切不过了。小姚欣然坐下,笑眯眯的,拿牙签叉块苹果送到阮行长面前,“阮行长请用,醒酒。”旁边的小姐干脆连牙签刀叉都不用,直接拿手抓,剥开一颗葡萄塞进男人嘴里。见男人吃得开心,又剥开一颗葡萄塞进男人嘴里。
坐台小姐就这德性,堵住男人的嘴,想的是怎样掏空男人的腰包。男人也贪心,一颗葡萄接一颗葡萄,塞得满满的,双腮鼓鼓的。后来阮行长跟小姚熟了,每次,小姚拿牙签也好,拿刀叉也好,不管叉到什么水果,送到面前就止步不前。阮行长以为小姚在自己面前矜持,留心观察了多次,小姚对待其他男人跟对待自己一样。这就是小姚的聪明之处,懂得留给男人遐想的时间和空间。可以说,阮行长欣赏小姚是从小姚叉水果的细节开始的。
小姚说:“阮行长,帮帮小姚这个忙嘛。”“小姚的忙我当然得帮啊,只是。”阮行长开始松动了。郑总赶紧说:“只要让我们跟林总见上面,接下来就没你阮行长的事。”“什么时候见面?”阮行长边问边打开手机,拨林总的手机。郑总跟小姚飞快地碰了个眼神,说:“越快越好。”林总那边手机通了。“林总,我,阮行长,下午有时间吗?啊,有时间。那好,宏达酒店,1318房,下午三点请林总喝咖啡,请林总赏光。好的好的,再见。”
郑总对小姚使了个眼神,小姚会意地站起来,捏住阮行长的手晃,“改天小姚请阮行长吃饭,阮行长得给小姚面子。”阮行长盯着小姚那双猫眼似地眼睛,手指头不经意地在小姚的掌心勾了一下,说:“小姚的饭能不吃吗?哈哈哈。”郑总也跟着哈哈哈。小姚假装生气,轻轻地甩掉阮行长,“讨厌。”说着,边掏出手机边款款走出行长室。郑总掏出一张银联卡塞给阮行长,“华盛顿,一点小意思。密码是阮行长手机后面的五位数。”这是行话,华盛顿就是美金,北京老头,就是人民币。郑总说完,容不得阮行长推辞,就匆匆离去。
下午,阮行长和郑总、小姚准时在宏达酒店1318房与林总见面。阮行长说:“林总,这位是白天鹅的郑总,这位是白天鹅公关部小姚;这位是林总。”林总与郑总握手,与小姚握手,“幸会幸会。”大家客套几句,各自找个位坐下。一会儿,阮行长的手机响了,打开接,“嗯嗯,知道了,我准时参加。”
阮行长合上手机,对林总说:“林总,对不起,办公室刚接到市行通知,下午四点钟总行开视频会,不得缺席,探头在那儿对着,谁也躲不了。”阮行长看了下腕上的表,“我得走了,迟了就来不及了。”郑总和小姚相视一笑。林总被蒙在鼓里,送阮行长出来,不停地说:“再约再约。”阮行长走后,郑总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林总,这是二十万北京老头。事成之后再将另一半打到林总卡上。”郑总打开装钱的提包,指包里的钱说,“具体的细节小姚跟林总祥谈。”
郑总说完,借机走了,留下小姚和林总。郑总走后不久,小姚和林总走出一楼电梯。林总拖着拉杆皮箱。小姚一手提着林总的电脑包子,一手挽着林总,说说笑笑,俨然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一辆白色宝马停在酒店大堂门前,门童为小姚和林总打开车门,小姚对司机说:“上滨港市。”
刘大头到宏达酒店接不到林总。刘大头忙得焦头烂额:老婆喝甲鱼汤中毒住院;银行贷款冒出一个什么不良记录;县技术质量监督局,简称质监局,一位副局长带队在车间里折腾半天,虽然没查出什么,刘大头一颗心老悬着,质监局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公司的小命在人家手上捏着,一旦查出产品质量问题,轻者罚款通报,重者关门走人。
石家庄出了婴儿奶粉那档事后,质监局对食品行业没日没夜地查。带队的副局长无奈地对刘大头发牢骚“没办法的事,人命关天的,谁都惹不起,稍有不慎,丢了乌纱帽不说,给扣个渎职屎盆,卷铺盖蹲大狱,吃不了兜着走,电视,报纸,网络常报道、转载,有名有姓的,真人真事。刘老板听说了吧。质监局这碗饭难端啊。”“听说了听说了。”刘大头不住点头,表示理解,从这个车间到那个车间,从车间到仓库,一路盯着。
[ 1 ] [ 3 ] [ 4 ] [ 5 ] 上车后刘大头马上挂了保姆小李的电话,询问了老婆的病况。小李说:“好多了,中午喝了米粥,睡了一觉。”刘大头说:“告诉你张姨,我白天忙,晚上再到医院陪她。”
车开出银丰开发区,刘大头对司机说:“到酒店。”晚餐订在县城外的桃花园,早早就说好了,炖一锅眼镜王蛇。大鱼大肉吃腻了,搞个野生的,换换口味。车停在酒店前,刘大头挂了林总手机,“林总,我,刘大头。我们已到了酒店大堂。
你在客房里吗?”林总说:“刘老板,对不起,白天鹅给的价格比乐鸭鸭优惠两成。实在对不起,我现在去滨港市的路上。”
刘大头一听急了:“林总,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咱们再好好谈谈。”“刘老板,白天鹅开出的价,你若能接受,大家今后还有的是合作的生意。”刘大头忽然想起阮行长在酒桌上说过的一句话:嫖客和婊子是没有明天的。刘大头哼地一声,按掉电话:“良心让狗吃了,有奶便是娘。”白天鹅也太不仗义了,干起了挖别人墙角,背后捅刀子的勾当。刘大头越想越生气,打了郑总电话,骂开了。郑总不生气:“刘老板,市场经济嘛,历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的法则,哈哈哈。”刘大头气得差点吐血。
酒店大堂一边设为茶座,三三两两的人在那儿很悠闲的品茶聊天;一边摆了些皮沙发供人小憩。刘大头慢慢地合上手机盖子,整个身子沮丧地陷进肥硕的沙发里。
次日一大早,小姚挂了郑总的手机,“郑总,我小姚。林总拿下了。”郑总还在床上,听说拿下了林总,一骨碌坐了起来,“合同签了吗?”小姚说:“签了,按照公司的意思,一个字没改。”“太好了。”郑总很激动,“小姚,这一票干得真漂亮。”小姚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很疲倦的样子。
郑总感觉到了,说:“别急着回公司,在滨港多玩几天。”小姚说:“林总很,土匪。”小姚说话的声音在颤抖,“我这跟妓女有什么两样?”接着是一阵强压住的低低的抽泣。郑总静默了片刻,说:“银行一上班,钱就打到你的卡上。”
三
接到县商行的通知,刘大头和小谢和公司分管财务的副总,在公司楼下接市银监局的人。公司准备派车到县商行接人,那边说,不用。以往,银行部门到公司办事,都是公司的车接送。刘大头隐隐感到来者不善,人没到,就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县商行信贷科长陪同。下车后信贷科长为双方作了介绍。市银监局来三位,两男一女。高个,嘴唇很薄,像刀片,戴眼镜,姓刘,一科科长,银监一科,专管市辖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中年胖子,姓李,副处(调);那女的,姓张,博士生,去年刚分配到市局。刘大头一一握手,“刘科长好,本家,哈哈哈。李处长好。张博士好,这么年轻就博士了,人才啊。”
刘大头带市银监一行上五楼接待室。接待室摆了水果、香烟、矿泉水等等。刘大头一边招呼大家入座,一边招呼大家吃水果,“动手呀,别客气,银企是一家,到了公司就是到了家。”刘大头竭力地跟市银监套近乎,希望网开一面。
时值春夏之交,街上随处可见穿短裙的少女。接待室有些闷热。角落边上立一台空调,一台风扇。空调吹风口和横在吹风口上的叶片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风扇叶片和风扇外罩长着一层毛绒绒的灰尘。刘大头打算打开空调,打开风扇,见空调、风扇蒙着那么多的灰尘,狠狠地瞪一眼接待室服务员。接待室服务员垂着眼退一边不敢吭声。
刘科长是检查组组长兼主查人。刘科长掏出执法证递给刘大头。刘大头说:“刘科长见外了。”刘科长推推眼镜说:“这是程序,必须的。”刘大头接过,随便瞄一眼还给刘科长。刘科长说:“县商行发放给你们公司的那笔一千万贷款必须收回。”刘大头说:“期限还没到嘛。”“我们已经查明你们公司违规挪用贷款用途入了股市。信贷资金入股市,这是高压线,懂吗?”
从县商行贷出的一千万,仅仅在白天鹅公司账上拐了个弯,一查便人赃俱获,水落石出,何况银监一科个个是查账的行家里手,懵不过的。“哎呀。”刘大头拍拍额头,说:“刘科长,刘本家,高抬贵手,放公司一马。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你看看,工人工资不能拖欠吧,稳定压到一切啊。”
刘科长不听解释,说:“只有一条路,收。”
刘大头求县信贷科长,求李副处(调),求张博士,没用。说的都跟刘科长一个调门。分管财务的副总,出纳员小谢连插嘴都找不到机会,只能干呆着。刘科长拿出书面通知书,说:“收回贷款的期限,上面说得很清楚,超过这个期限,就冻结你们公司的账户,进来的货款只进不出,直到收回贷款本息。一开始,县商行对你们公司贷款事后监督不力,如果不按我们要求收回贷款,我们市银监将按信贷规定追究行长,分管副行长,信贷科长,信贷员的责任,连带责任,一大串,一个跑不掉。”公司这次的事大了去了。因为公司贷款而牵扯到县商行,无疑,公司是在自断后路。银行的贷款是乐鸭鸭公司的动脉,失去银行的资金输入,乐鸭鸭就像一个人没了血管。是人,没了血管还能活吗?刘大头越想越感到后怕,说:“我们公司想办法筹到资金归还贷款,能不处理县商行吗?”“我们做不了主。
你们得积极配合,争取主动,到时候话会好说些。”
刘大头手机落在接待室。送走刘科长他们,回头取手机,见小谢和接待室服务员在收拾水果。小谢一串葡萄一串葡萄地挑,很细心地剔掉那些烂葡萄。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收拾烂葡萄,刘大头跳着脚,生气地说:“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收拾干吗?扔了,全扔垃圾桶。”
银鑫典当行在县城银禾路中段。临街,三个开间打通成一溜柜台。牌匾很抢眼,乳白色打底;银鑫典当行五个字,黄铜浇注,成色足,硕大。牌匾左上方是典当行的徽标,两样古钱币组成,上面一枚立着,像一口倒扣的钟,下面两枚外圈椭圆、中间方口的古钱币,像一把镣铐,横着锁定钟的底部。
刘大头的广本车停在典当行门前。毒辣辣的太阳当空而照。刘大头下车后眼前白花花一片。刘大头几乎走投无路,到处碰壁。县几家国有商业银行好像商量好似的,口径一致,乐鸭鸭公司擅自挪用信贷资金炒股,留下污点,信用等级下降,只收不贷。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找典当行借贷,还清县商行贷款。县商行阮行长承诺还清贷款后可以保留原先给乐鸭鸭公司的授信额度,也就是说县商行可以提供贷款给乐鸭鸭公司。
如今的典当行与传统的典当行完全不同。传统的典当行主要业务是以物当钱,如今的典当行完全丢掉了传统业务,主要办理资金拆借,大进大出,期限短,十天半个月;利息高,为银行利息数倍,一种准金融业务,实质跟高利贷没什么两样。借典当行的钱只能用于短期周转,否则,高额的利息像一台老虎机,时间长了谁也扛不住。
公司出纳小谢已在典当行办理了借贷手续,等刘大头签字。刘大头边签字边想,但愿阮行长不会食言。
出典当行,刘大头揉揉眉心,对小谢说:“公司其他业务暂时放一边,银行那里盯紧了,不能出丝毫差错。”
四
白天鹅董事长从省城下来,晚上请阮行长吃饭。电话是小姚打的:“阮行长,公司董事长晚上请你吃饭,就我们几位,小范围。在宏达酒店二楼八号包间。阮行长准时呦。”
阮行长准时到酒店。果然是小范围,董事长,董事长的小秘,郑总,小姚。包间很大,里面的音响设备齐全,可以边吃饭边唱歌跳舞。董事长满头银丝,戴眼镜,待人彬彬有礼,不像房地产老板,更像大学里的教授。大家分头入座,边吃边聊。
董事长说:“阮行长在县商行呆多久了?”阮行长说:“五年多了。”董事长说:“阮行长有没有想往市里挪挪?”董事长这句话动着了阮行长的痛处。阮行长已经四十多岁,按照省、市商行规定,阮行长的这个年龄段属于末班车,抢救对象,一年半载得不到提拔,过了这个村就没了下个店。
[ 1 ] [ 2 ] [ 4 ] [ 5 ] 阮行长苦笑了一下说:“朝中无人,想也白想。”阮行长跟郑总碰了下杯子,一口喝下杯中酒。董事长笑吟吟的,示意小秘打手机:“打省行沈行长。”小秘打开手机,嘟几声通了,董事长接过小秘电话说,“沈行长,听说滨港市商行缺个副行长,有这回事吧?有啊?我举荐一位怎么样?好好好,回省城说,回省城说。”小秘在董事长跟沈行长通话的时候,悄悄告诉大家,董事长在部队当团长的时候,沈行长是董事长手下一排长,一路全靠董事长提携。后来陆续转业,都留在省城。沈行长和董事长常聚一块。阮行长这次遇贵人撞大运了。自己为这事跑上跑下,托了不少关系都没结果。董事长真是神通广大。阮行长激动得有些六神无主。小姚捅了他一下:“还不快谢董事长。”阮行长倒了满满一杯酒,站起来敬董事长:“谢谢董事长,这杯酒我干了。”
郑总,小姚,董事长的小秘纷纷给阮行长敬酒,说了很多恭维的话,阮行长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干了。董事长见阮行长有些醉态,就说:“唱唱歌吧。”郑总点了一些阮行长喜欢唱的歌。“为了谁”“迟来的爱”“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等等。
董事长搂着小秘跳舞。阮行长跟小姚对唱,小姚很投入,很卖力,每首歌都唱得声情并茂。郑总上来敬酒,起哄地说:“喝交杯酒,喝交杯酒。”小姚放得很开:“交杯酒就交杯酒。”一杯一杯地干。
中途,阮行长上了趟洗手间,出来在洗手盆洗了把脸。郑总贴近阮行长,塞给阮行长一本股权证,说:“款不要贷给刘大头。公司准备吃掉他。董事长为这事专程从省城下来。”阮行长看着郑总笑笑。
又唱了几首歌,董事长的小秘说:“董事长准备回公司休息了。”董事长临上车,拍着阮行长的肩膀:“阮行长,静候佳音。”阮行长说谢谢,拉开车门,手护着董事长头部,请董事长上车。阮行长比董事长高一个头,手护着董事长上车,手掌不能碰到董事长的头,董事长的头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碰的,如果离得远,显得敷衍不尊重。整个护送过程,阮行长一直虾米着腰。
郑总坐另一辆车走。小姚和阮行长坐一辆。小姚上车后整个人就不行了,软绵绵的像一堆泥。
几天后,市商行人力资源部来人,组织市商行副行长人选的民主推荐。县商行全行员工参加推荐,等额推荐,意思很明白,票数相当集中。两周后,市商行就阮行长任市商行副行长发文公示。公示一周,如果没人举报违规违纪问题,即可上报省商行批复。
五
持续高温,到处热浪滚滚。一号台风“康森”从滨港市擦肩而过,没带来一丝凉意。刘大头嘴上起了个火泡,不停的打电话,不停接电话,声音嘶哑,两眼血丝,人很憔悴。滨港码头泊着从韩国进的白糖,合同签的是款到提货,数目不少,九十多万美金。运白糖的船泊在码头,一天的开销很大,像在烧钱。
韩国那里一天一个邮件,一天一个邮件,催命似的。东北来要设备的债主要不到钱,赖在公司不走,吃住在公司,打持久战。设备是前年底上的马,款先付一部份,剩下的约定去年底前付清,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公司确实亏欠人家。刘大头陪笑脸,说好话。在银鑫典当行贷的款子也逾期了,典当行的老板说话越来越难听,再不还款就法院上见。一笔笔债务像一条条绳子勒得刘头喘不过气。乐鸭鸭欠人家一屁股债,开不出工资了,要倒闭了,谣言像细菌在公司传播、弥漫。人心慌慌,车间一线的几个主任辞职跑到白天鹅公司去了,一批工人也跟着离去,车间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县商行如果再不贷款给公司,情况还得继续糟下去。
终于打通了阮行长手机。刘大头捞到稻草般的激动:“阮行长,可找到你了。”阮行长到台湾一周游,刚在滨港机场下机。“刘老板,有事吗?”刘大头把火烧眉毛的贷款事儿说了:“阮行长,求你救救公司,不然,我刘大头只好跳楼了。”“我到台湾前不跟你说清楚了吗?央行又提高了存款准备金率,银根紧缩。我挂了。”“别别别,阮行长人在哪?”“在滨港机场。晚上住滨港市,跟几个朋友聚聚。”“我现在赶到滨港找阮行长好吗?就几句话,不误阮行长的事。”阮行长迟疑了一下,说:“好吧,到悦华酒店来,晚上住那。”
白天鹅公司郑总开着大奔到机场接阮行长。上车后郑总告诉阮行长,董事长从省城打来电话,省商行的沈行长出国,几天就回,沈行长说回国后便研究人事。“董事长对你的事没少操心,盯得很紧。”阮行长说:“谢谢董事长。谢谢林总。”
阮行长到酒店后,舒舒服服地冲个冷水澡,刮刮胡子,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在酒店二楼咖啡厅边喝咖啡边等刘大头。
刘大头赶到酒店,在大堂挂电话:“阮行长,我到了,在酒店大堂。你呢?”阮行长告诉说在咖啡厅。刘大头上二楼,东张西望。阮行长看见了招招手:“在这。”
到了晚饭时间,咖啡厅里没多少人。刘大头坐在阮行长对面:“阮行长,这是公司一点意思。”刘大头将一张银联卡推到阮行长面前的咖啡桌上,“密码是阮行长夫人手机后面的位数。”阮行长很生气地将银联卡推还给刘大头:“刘老板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刘大头见阮行长态度坚决,很生气的样子,正是求人的时候,也不好闹僵,只好收回银联卡。说:“阮行长,我刘大头这回死定了。”“银根这么紧,我也没办法。”“阮行长当初你是答应过的呀。”“当初是当初。谁也没算到央行会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连续调高存款准备金率。你知道央行每调高零点五个百分点就有多少钱流进央行的腰包?大几千个亿。”
阮行长一个巴掌在刘大头眼前晃晃:“大几千个亿。”刘大头心灰意冷:“我刘大头这回连上吊的绳子都没得钱买了。”阮行长爱莫能助:“钱都进了央行腰包,我也没办法。”说完,接了个电话:“好好好,我马上到。告辞了刘老板。”咖啡厅里就一个孤零零的刘大头。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是阮行长替他要的,搁久了,凉了。刘大头端起咖啡咕噜噜喝光,冲阮行长背影恶狠狠地说:“我刘大头死了,你们也别想活得自在。”
六
刘大头关掉手机。
刘大头不但自己关掉手机,也让驾驶员关机。把公司的烂摊子扔给分管财务的副总。刘大头和驾驶员在干一件事:跟踪阮行长。跟踪人这活挺不容易干的,怕被发现,东躲西藏的,跟做贼似地。晚上,阮行长在酒店灯红酒绿,刘大头和驾驶员躲在酒店阴暗处,窝在车里啃面包,就矿泉水,困了,轮流打个盹,得有人始终盯住酒店。
终于撞到枪口了。晚上十点多,郑总的大奔停在宏达酒店,只见郑总和阮行长勾肩搭背,相互搀扶着上大奔。大奔往滨港市区方向驶去。刘大头的车与前面的大奔保持一段距离尾随。
大奔进市区后直奔五星宾馆。这家宾馆主要接待省、部官员。洗浴桑拿部由私人承包。平时,警察不得随意进来查,要查得市府一把手点头。郑总和阮行长下大奔,先到桑拿里去蒸,完后,才到宾馆开房。
刘大头躲在洗手间打开一瓶白酒,猛地喝了几口,剩余的往头顶上浇淋。装出醉醺醺和样子,走到大堂登记房卡的柜台,指着刚进电梯的郑总、阮行长,对管房卡小姐称自己跟刚进电梯的郑总、阮行长是一伙的。刘大头冲管房卡小姐傻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都是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刘大头晃着身子,打了个酒嗝,满嘴酒气,大着舌头:“我那两个兄弟住几楼,几号房?我也住几层楼,几号房。”
成败在此一举,刘大头表面装疯卖傻,心里咚咚的像打鼓,一直对自己说,镇静,不能乱,得让管房卡小姐乱。管房卡小姐乱了,心就烦,心烦就容易出差错,就会忘了宾馆的规定,就会巴不得早点打发走这个讨厌的酒鬼。刘大头耍酒疯这招如果不灵,他甚至想好了冲管房卡小姐做个猥亵的动作。
今天是豁出去了,连杀人的心都有了,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 1 ] [ 2 ] [ 3 ] [ 5 ] 管房卡小姐果然进圈套了,闻见刘大头满身酒臭,又颠三倒四,胡言乱语,飞快地登记刘大头的身份证,将房卡和身份证扔给刘大头。
刘大头多留了个心眼:已近午夜,进出酒店的人明显减少。酒店四部电梯,三部按兵不动,郑总,阮行长进电梯时只有他们俩。刘大头盯住电梯的指示灯瞅着,看看在哪层停住。管房卡小姐没有欺骗刘大头,电梯指示灯熄的楼层与手上房卡号楼层一致。刘大头要了一间跟阮行长斜对着的房间。
时间来得及,郑总,阮行长进电梯谁都没带小姐,想必是入住后才打电话要。刘大头进房后,将房里的灯全关掉,门虚掩着,搬一张椅子坐在房间过道处守株待兔。不久,见两个打扮妖冶的小姐,泥鳅似地溜进阮行长和郑总房间。小姐进去后,两个房间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纸牌子。
刘大头进宾馆之前,交待外头的驾驶员打开手机,等刘大头的短信,一旦接到短信,就立马报案。刘大头拧开房间里的矿泉水喝几口,心里蹦蹦跳,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而且是头回干的,难免紧张。刘大头估摸郑总,阮行长那边差不多进入主题了,掏手机哆哆嗦嗦给驾驶员发了四个字“老鼠进洞”。刘大头斜依在门内,不一会儿,就听见从电梯口的走廊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踹门声,叫门声,再来是小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刘大头发信息之前,宾馆的四周已经埋伏了许多便衣,全省统一行动。有一个背景,几个月前,重庆的希尔顿,北京的天上人间给端了。这两个娱乐中心的后台都够硬的,老虎屁股摸不得。重拳出击,在全国形成高压态势。近期,滨港市闹地震,一个在滨港市经营十多年的房地产商出事了,爆出一个震惊全省的商住用地大案。滨港市上上下下牵扯到一大批官员,市政府一把手在劫难逃。
整层楼都被惊动了,房客纷纷打开房门看个究竟。刘大头整个人软绵绵的,打算在床上躺一会儿,一来是心虚,二来是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跟踪,累坏了。两个警察进刘大头房间。刘大头见警察进来,赶紧下床站着。一个警察询问刘大头,一个警察推开洗手间的门,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匿着小姐。刘大头回警察的话,说自己喝多了,开个房睡一觉,醒醒酒,没别的。警察不太相信刘大头的话,上上下下打量刘大头。
刘大头这个时候倒显得镇静,一点不起毛,警察问什么答什么。警察捉奸要捉双,捉现场,见房间里没其他人,就放过了他。房客都站在走廊过道看热闹,阮行长、郑总,两人衣冠不整,一副狼狈相,低着头,跟在警察屁股后面,回警局录口供。刘大头差点认不出郑总。郑总怎么是个瘌痢头?平时怎么没发现戴着假发,这小子藏得这么深。两位小姐跟在阮行长、郑总后面,低着头,披头散发,遮住整张脸。有记者在拍照、录像,断后的警察大声呵斥小姐,要小姐抬头,拨开乱发,配合记者拍照、录像。
第二天,滨港市公安局在网上报道了这起扫黄捉奸的案件,挂着嫖客和小姐的照片。撞枪口的不止阮行长和郑总,照片一大溜,据说里头有一个副厅。滨港市的网民们纷纷挂帖子。网民的兴奋点不在于捉到多少嫖客,也不在于嫖客的级别有多高。滨港市网民关注的是,滨港市的娱乐中心僵局已打破,权贵的特权已受到制约,保护伞已拆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的网民建议修改公务员条例,凡公务员嫖娼者一律严惩,职务、党籍、公职全开,不搞手下留情,刀下留人;保护伞是滋生毒草的温床,对于擅长玩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地方官员必须尽快立法严惩。措辞激烈,义愤填膺。
新的治安管理条例规定,对嫖客罚款和拘留并处。阮行长,郑总他们又撞在全国严打的风口浪尖上。阮行长是个软柿子,进去不久就竹筒倒豆子,全撂了。不但交待以前几起嫖娼的事,还把郑总送的美金、股权证一并供了。银联卡和股权证放在行长室的保险柜里。阮行长对办案的警察提了个要求,希望打开保险柜的时间选在周六或周日。周六和周日员工不上班,想给自己留一点脸皮。办案的警察请示了市治安支队长,市支队长答应了阮行长,日子定在周六。
保险柜里除了交待的一张银联卡,一本股权证,还有十多万的现钞。警察问这些钱是怎么回事,阮行长自己也稀里糊涂,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警察把这一新情况汇报给市局领导,市局领导说:“带回市里,移交给市检察院深挖,顺着这条线,看能不能挖出几条大鱼来。”
阮行长出事的时候,市商行收到省行关于阮行长的任职批文。市商行接到市公安局的通报,几个行领导都大吃一惊。一边电话向省行作简要汇报,一边召开会议,作出对阮行长免职处理的决定,待司法机关定性以后再作最后处置。
郑总也灰溜溜地离开白天鹅公司。公司提小姚任副总,主持公司全面工作。
郑总离开白天鹅的时候,公司没人送行,自己搭的士走的。
七
公司车间一片狼藉。工人拿不到工资,刘大头失踪,工人们的情绪像一锅滚烫的油,一丁点火星碰着,就能诱发熊熊烈火。刘大头在跟踪阮行长之前,授权出纳小谢处置刘大头名下的县城几处临街店面,换钱发工资,才把事态控制住,没酿成恶果。
刘大头回公司没进办公室,而是直接进车间。工人们几乎走光了,留下来的几个是跟刘大头白手起家干起的铁杆员工。他们见不到刘大头,不离开公司。刘大头进车间,那几个人在清理地上到处堆放着成品半成品的豆奶,见到刘大头,呼地围了上来,泪水在眼窝里直打转,说不出话。刘大头也很不平静,泪花闪闪,跟这个拉拉手,跟那个拍拍肩。
傍晚,刘大头接到家里保姆小李的电话:“刘叔,张姨让我熬了地瓜米粥,干煎带鱼,家腌嫩姜。刘叔你回家吧。”“回回回。”刘大头扣上手机,大声对车间里的人说:“大伙放下手头上的活,都跟我一起回家,喝地瓜粥去。”
【责任编辑 肖点点】
[ 1 ] [ 2 ] [ 3 ] [ 4 ]
推荐访问:鱼死网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