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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海新篁(三题) 嘉兴新篁

    来源:六七范文网 时间:2019-02-09 04:25:13 点击:

      姜 滇,南京市人,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研究生班,曾任南京电视台文艺部编导,南京市文化局局长,南京市文联副主席,南京市作家协会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影视文学工作委员会主任,南京报业集团《城市生活周刊》副总编。《见闻中国》杂志副社长、副总编,现为《百家湖》杂志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国家创作一级。
      主要作品有,小说《清水湾,淡水湾》、《阿鸽与船》、《瓦楞上的草》、《市长夫人》、《摄生草》、《伊水伊人》等。影视作品有电影《清水湾,淡水湾》、《女警官》、《钟鸣寒山寺》、《陈毅在茅山》、《小镇往事》等,电视剧《瓦楞上的草》、《岁月长长路长长》、《黑金》等。

      又见竹海,又见新篁。
      梅子欣一踏上回乡之路,就扑进了绿的怀抱。
      这是惊蛰后的第二天,一场春雨浇透了泥十。连春节也没有回家的小梅,迫不及待地来到太湖湾,山边的那个村子,叫竹溪。离家的日子,竹溪常在梦中出现。小梅是特别懂事的人,自从有了小家以后,春节就和先生一起回公婆家。其实,她心里不知有多么惦记着竹溪。竹溪的山,是竹山。竹溪的海,是竹海。竹溪村里有弯着腰打竹叶的阿婆。她背着一只竹背篓,下山时竹叶盛得满满的,以前竹叶用来当柴烧,现在用来当药材。上了年纪的阿婆还在打竹叶吗?一想到阿婆好,小梅的脚步就飞奔起来。是阿婆把小梅带大的,也是她送小梅去上海读书的。
      惊蛰后,春分前,有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日子,小梅便有了回乡的想法,先生很忙不能陪他同行,其实,小梅倒是喜欢一个人回去的,这样,她的记忆就有了全属于她的留痕。
      没进村,先入林。
      满山竹林,仍是小梅从前看到的样子,年年秋天,有竹子砍伐,年年春日,有新叶长出来。伐竹是最辛苦的活儿,要人工拖下山去,再从水路运到宜兴,这是村民收入的主要来源。阿婆年轻时也伐竹,也拖竹。后来就只打竹叶。小梅的父母早就进了企业,搬进宜兴城里去了。阿婆守着竹溪,也守着年年的新叶长出来。
      一只只春笋从地面冒出来了,这就是竹海新篁。小梅记得小时候在竹林里挖新笋的情景。阿婆总是不停地关照,哪棵可以挖,哪棵不能挖。春笋是从成年竹子的竹鞭中冒出来的,一只新篁,就是一根未来的竹子。少了一根新篁,就少了一个聚宝盆。然而,新笋太密也不行,必须挖掉,其余的新笋才能很快地成长。小梅跟在阿婆后面挖新笋,学到了很多知积。
      竹林深处,传来了一个苍哑的声音:“唉,这些杀千刀的,赶都赶不走啊!”
      小梅一听就知道,这是阿婆。
      果然,前面的竹枝摇晃处,是阿婆的身影。
      小梅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阿婆,我回来了!”
      阿婆一看是小梅,高兴煞了。
      原来,阿婆是为被拱掉竹篁骂娘呢。
      “你瞧,这一大片新笋,都被拱了,多可惜啊。”她一边用铲子填好笋坑,一边说,
      “以前是野猪来拱笋,现在野猪没有了,家猪来了,杀千刀的,他们不管,我管!”
      阿婆涨红了脸,气得身子发抖。
      小梅:“我没记错吧,这片竹林,不是我们家承包的呀。”
      阿婆说:“你没记错。不管哪家承包的,拱了新笋都该管。他们不管,我管!”
      阿婆还是以前的老脾气,遇到不合天理人心的事,一定会不顾情面。
      “你回来得正好,帮我干活吧。把这些坑都填平了,让新篁好再长出来。”
      小梅问:“真的还会再长?”
      “怎么不会,一场雨浇下来,地下湿润润的,等到太阳一出,地温升起来,新篁就又从竹鞭的节上往外冒。”
      小梅跟在阿婆身后,就像小时候那样,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融入了竹海深处,小梅真想放开嗓子唱歌,走着走着,她真的唱了起来。这是小时候跟阿婆学唱的歌:
      竹溪哎,竹叶青,
      小囡囡,上山来,
      新篁高,戳破天,
      小囡囡,朝天辫
      一样高,戳青天。

      太华初绿

      版画家赵始信终于实现了登临太华的愿望。
      好多年前,他的一幅木刻版画《太湖初绿》参加了全国美展,获得了画坛的好评。不过有人建议,这幅作品固然是上乘之作,一片淡淡的太湖柳,映入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之中,如果能再刻一幅与太湖相邻的太华山初绿,那一定是双珠生辉。
      太华山,赵始信是知道的,也久有仰慕。为了创作《太湖初绿》,他到宜兴的太湖之滨体验生活,天天坐在湖边画速写。作品完稿后,宜兴的朋友请他上太华一游,说是太华山的绿,有另一种情调。借问太华的绿有何特点,朋友说,竹与柳是不能比的。柳以柔为美,竹以坚不贵。竹山新绿,更值得细细琢磨。赵始信相信,朋友的话是出自肺腑的。可惜他那时的精力,全在《太湖初绿》上,到了太华边上而未能登临,真的是一个遗憾。不过他对宜兴朋友说,我会来的,一定会再来的。
      这个遗憾,一转眼就是30年。
      30年,世事发生了极大变化。就画界而言,版画这个品种,已无人问津。世人趋利附势,画画写字,无不“走市场”,追逐名利已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什么画好卖就画什么。连油画家也改画国画了。这就像小提琴家改拉二胡一样,会是一种什么结果呢?版画更不用说,原先便是“稀有品种”,如今的涉猎者更是微乎其微。没有傻子费时费力,还要贴上价格颇高的材料费,刻版,印制等等,到头来没有买家,岂不白忙。赵始信不敢说自已是最后一代版画家,但至少他原先的不少学生都改了行,而新学生是一个空白。
      在这样的背景下,“坚守阵地”的赵始信到了70岁的时候,想到了太华,想了却一个中年时代的愿望。
      70岁上太华,也难也不难。太华山不高。海拔五百多米,是江苏境内的第一高山。赵始信五十九时上过云南境内的玉龙雪山,所以充满了信心。
      他的出行没有选在早春二月。太湖柳绿得早,二月已是绿的朦胧。而太华山的竹,要四月才有新叶。赵始信来到了太华山麓一个叫胥井村的地方,山上山下,全被绿色围住了,深绿浅翠,满眼新叶。他在村中走了一圈,打算借宿农家。走进一个院落,院子里有银杏、水杉和桂花树。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竹匠,其家就是一个手工竹编的作坊。赵始信很幸运,遇上了个勤俭能干的农家。他问道,你编的这些竹匾竹篮竹椅竹橱等等,是用自家的竹子吗。主人笑眯眯地带他来到屋后,原来,这里是一大片竹林。
      啊,新绿!竹叶的新绿!
      他终于见到了太华的初绿,这是梦中的初绿,也是版画笔下的初绿。
      第二天,在竹匠主人的陪同下,他上了太华山,从胥井村出发,过龙珠坝,登九峰山,一路的竹山竹海,一路的新叶新绿,在九峰禅寺,坐在长出新绿的松树下,赵始信的画稿已在腹中勾勒出来。
      这次太华之行,诞生了新的版画作品――《太华新绿》。
      与30年前的《太湖新绿》相比,这幅作品显得沉静,深沉,具有丰富的内涵和外延。真的,你站在画前,越是深入,越有兴趣,它表现的不仅是一种色彩,一种对色彩的感觉,还有人生,社会,美丑和善恶。虽然它不可能被选入画展――版画几乎成为被人遗忘的画种,然而,它是一个版画家在70岁发表的宣言,是传给后人的瑰宝。

      湖滏听涛

      家居湖滏竹山的阿群离开了家乡。
      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的。
      湖滏真美啊,北面与浙江的安吉交界,竹山连着竹山。宜兴人把这里称作竹林自然遗产保护区。整体上说,这里是一个大公园。
      最美的是竹子,青翠,挺拔,清疏。
      最好听的是竹涛,风过处,涛声如潮,
      阿群一生下来,就听惯了海潮般的竹涛。
      然而,阿群要离开这里,到南方去闯荡。
      湖滏一带的男人,很少外出打工的。这是富裕之地,很多人有了钱,在宜兴城里买了房。
      不过,阿群是与别人不一样的人,他不想把事业局限在靠山吃山上,他认为,靠竹子吃竹子,更是一种没有作为的人生。
      阿群来到了南方的一座城市,这里没有竹子,有棕榈。没有竹涛,有隆隆的机器声。他进了一家合资企业,在车间学技术。半年后,做了车间的管理人员。宜兴人生来聪明能干,阿群被老板看中,送他去香港培训,回到企业,他当上了生产主任。他总算有了一份理想的职业,一份前景看好的事业。
      他有三年没有回家,三年奋斗,出人头地。
      然而,自从离开家乡,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竹涛。
      那海潮一般的竹涛从梦中涌来,冲击着他,也吞噬着他。
      半夜醒来,一片一谧。这沉寂,让他怀念起家乡的竹涛来了。
      渐渐地他才明白,自己丢失的,是最宝贵的。
      这年春节,他回到了湖滏,一下子就投入了绿竹的怀抱。这天晚上,风起涛声,他睡得好甜好香。梦中的竹涛,是真实的涛声。
      阿群没有返回南方的那座城市,虽然企业的老总在电话中一再劝说他回去,也许诺为他提升工资。然而,阿群有自己的选择。在得与失面前,他有理智,也富于情感。他意识到,精神与物质,是不在一个天平上的。
      他想在家乡办一个工厂,把学到的技术和管理用起来,他相信自己会成功的。新的事业,将伴随着竹海成长起来。
      【责任编辑王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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