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开始坐火车频繁地往返于亲情之间，虽是短距离的行走，却有许多见怪不怪的事情。 在一节车厢里，你总能看到两三个人一伙的拾荒者，准确说他们只捡拾空饮料瓶。火车是个不洁净的公共体，和它的内燃料及乘客的素质休戚相关。这些人和户外捡破烂的无多大异处，穿着随便邋遢，脸上也会因汗和着饮料残汁弄上污渍。他们多半倚在车厢连接处，虽是疲乏已极，但仍有高度的警觉性。这警觉性绝非在一两个空瓶上，他们在哪个车厢，只要乘客愿意就不会落下任何一个战利品。他们的担忧在稽查人员，他们逃票的可能性是十有八九的。这是可以理解的，最短行程的普通列车一站地也得四、五块钱，他们就是把全程的瓶子卖掉也买不起车票，他们不得不像非洲鼹鼠一样总是抬起脑袋四处张望。这些拾荒者得以堂而皇之存在的理由非常简单，是用谦卑的劳动换取的，他们和每节车厢列车员达成共识，他们负责该车厢的卫生，包括中途的简单清扫，到达终点后参与彻底清理。
这里肯定存在个是非曲直，我认为这是行走中的一股暗流。但拿以此为生的拾荒者而言，我心的柔软部分又被尖利地一刺。我看到和他们一起的有个聋哑人，用手势向乘客表明她的所求，没有下作的表情，没有丝毫博得意外同情的神态。
她只是索要人们废弃的瓶子，和乞讨应该不是一回事。我的行程短，一瓶水无法在个把小时内喝完，但看着以此为生的人们，我还是超限量的去喝，并装作很随便地把瓶子递过去，她因这价值一角钱的馈赠不住向我点头道谢，我的心又因此怦怦乱跳个不停。
如果非得说是非的问题，对与错往往没有明显的界限，此种现象的评断我只有含混的模糊限定。我无心谴责列车员逃避该履行的责任，有这么一些人的存在，他们的工作有时只是开门、关门那么简单。他们多少在袒护这些人的利益，会主动把锁在工具箱里的瓶子让他们拿走。关系牢靠的拾荒者，手里甚至有开工具箱的钥匙，为了打扫的方便。列车长有时都在包容这种行为，我有幸看到这方面争执，好像列车员有充分的理由让他的上级退步，这场争执也就不了了之。正赶上乘务人员换班，新到的工作人员俨然是个新手，但流动的拾荒者主动向她打招呼，替她打扫的话刚出口，那个女列车员便满口答应接下的瓶子她会为他们保留，这种口头协议就这么的一蹴而就。
同情又是一把双刃剑。我不清楚其他列车是怎样的情形，就我乘坐的慢列车称他们为清道夫应不为过。但他们多少扰乱了铁路秩序，可就这种生存状态而言，确实有太多让人思考的地方。虽然世事洞明皆学问，对这个弱势群体了解越深，就越是无法掌握尺度。
因为，在我们生活的环境里，总是有一部分农民或下岗工人无法靠土地、低保存活，他们往往成为这些暗流的一员。农民的负重有目共睹，国家出台了最得民心的举措――免除赋税，可仍解决不了农民中一些人的根本问题，包括一些不具太大能力的下岗工人，他们一般没有什么文化和技能，只有逃避赋税及各种管理费用才有少许收入。比如每个城市都存在流动商贩――挑担挎篮的，只要不被查抄，便可勉强度日。对于穷困潦倒的人而言，低保金无法保障他们最基本的生活。保险吗？生存都存在问题，让他们哪去搞余钱买名目不一的保险？眼前的事都顾不全，身后事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这是太沉重的话题！一个问题如果多角度、多层面对待，因地制宜，因人制宜，不采取一刀切，这样会让社会上一部分暗流消失。有的时候，让错误继续一段会缓解社会压力。当然，这样会存在一些隐患，但总有办法排解，他们没有找政府救济，他们在力求自救，他们总得有生存的空间！
我下了车，是终点站，人们也陆续走下了车厢，我看到，那些疲于奔命的拾荒者义务工作正式开始了，我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匆匆忙忙奔出热浪窒闷的车站，外面的清新空气让我稍稍舒缓之时，却又看到有人拎着大黑方便袋四处捡拾被丢弃的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