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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疯狂(长篇节选)|疯狂动物城 百度百科

    来源:六七范文网 时间:2019-02-08 04:29:42 点击:

      张显久1954年4月出生于辽宁省盖州市卧龙泉镇大寨村。1958年结业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一期新闻进修班。现为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盖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供职于盖州市委宣传部。
      从2002年开始尝试文学创作,当年创作出版了诗集《卧龙吟》,2003年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卧龙尼》,2005年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跑票疯狂》,2006年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督导情怀》,2007年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血腥疯狂》。

      引子

      “天哪!我的天老爷啊,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呢?叫我们怎么活呀……”
      居住在辽东半岛兴开岭山坳深处的村民,一大早走出房门,就被天地间一片洁白的霜雪惊得目瞪口呆,待缓过神来疾步奔到近处的庄稼地里,用手触摸那挂在翠绿泛紫的庄稼叶片上薄如蝉翼的晶霜时,一个天灾人祸的念头由心而生:“老天爷下霜了,是寒霜,苦霜,是叫我们庄稼人颗粒不收的霜……”于是乎歇斯底里地向苍天发出了诘问。
      “三好哥,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被称为三好哥的人面对庭院里让霜雪染得泛着莹光和寒气的菜地,木然地反问了一句。
      “是七月十五,鬼节。”答话的人看对方没有反应,接着又再次解释,“今天是七月十五,三好哥你真忘了吗?”
      “是啊,今天是我们拉弟兄们上山的日子,这个日子我今生今世也不会忘的。”说话的人转过身来,向身后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注目而视。
      从说话的语气和冷峻的目光,对方已感觉到往事的沉重与现实的残酷所碰撞出的情感是酸楚的。
      “三好哥,去年我们在鬼节这天去羊角峰祭奠死去的弟兄们,今年我们还去不去了?”
      “去,一定要去!不仅要为死去的弟兄们置酒置肉,送金送银,我们也要痛快地喝上一顿,你看行不行?”
      “行,一切听三好哥安排,属下当竭尽全力去办。”
      自称为属下的俩人为什么对眼前这位三好哥毕恭毕敬、唯命是从呢?因为这个人就是在十五年前的今天,领着一群要饭花子上山打鬼子的首领,东北民众抗日救国军第五十六路军独立团团长――姚广俊。

      一、白羊沟的故事

      姚广俊,字俊庭,祖居在辽东半岛腹地长白山余脉的兴开岭西麓――北阳村。
      北阳村是现属盖州市卧龙泉乡的一个行政村。因为北阳村的地理位置属于四县交界之处:北与营口县(今大石桥市)接壤,东与岫岩县毗邻,南与庄河县一岭相连,境内横卧一条纵贯东西,连接渤海与黄海的大通道向两端延伸。因此,北阳村在历史上被称为辽南要塞――盖平县的东大门。相传,唐王李世民征东时就是沿着这条路线东进,还留下了《唐王吟诗融霜雪》的美谈。
      唐朝贞观十九年初秋,唐王李世民率大军收复辽东,越过青石岭关隘后沿赶马河溯河而上,大军所向,势如破竹,得胜之军很快进入辽东半岛要塞之地――白羊沟。
      顾名思义,白羊沟是因当地村民饲养一种全身毛白如雪、绒软如絮的山羊而得名。
      当时,村民们为迎接唐王大军的到来,纷纷宰杀白羊慰劳征战的军士,一时间白羊声哀,沸鼎肉香,军民同乐,鼓震笙闻。白羊沟村的族长得知唐王就住宿在自己的这块土地上,感到非常荣幸,为了向唐王表示一方臣民的欢迎和拥戴之情,族长号令家族的能工巧匠,连夜纺织最白、最细,最好的羊绒,为唐王编织了一件白如棉、轻如絮,能御大风严寒的羊绒毛衣,堪称世间珍品。
      为了赶在唐王拔营离寨之前献上羊绒衣,拂晓之际,族长就向唐王大帐奔去。一路上族长借着晓月余辉,发现遍地都是霜雪,再看那田野里的庄稼已是银装素裹,生机濒危。凭经验,他确信天降早寒,一年的粮谷收成将减产绝收。因此,族长在向唐王献羊绒衣时难掩凄容。唐王见状问族长为何不悦,族长便直言敬禀。唐王闻听后爱民之情油然而生,沉思片刻即吟诗一首:
      金戈铁骑惊白羊,银辉多情似雪霜;
      天道若在开天眼,朕负白羊赐北阳。
      唐王语毕,众人只觉得帐外晨曦辉映,如红日东升,天开五彩。当唐王在众人簇拥下步出帐外,逆着光线向东方仰望时,只见南方高山之巅与天际连接处洞开一个天窗,将白羊沟及唐王大军驻兵安营的村屯全罩在万道霞光内。虽然东方红日尚未露面,但沐浴在人身上的千丝万缕的光辉让人感到柔软温暖,心旷神怡。再细瞧近处,庄稼地里的霜雪已经融化。此情此景,唐王、族长乃至满村的军民无不欢呼雀跃:“谢天、谢地、谢唐王……”
      一时间,唐王和军民都长跪于地向天拜谢。
      唐王回帐,族长斗胆请唐王赏赐墨宝,唐王欣然提笔,将口吟的这首惊天降辉融霜的诗写在宣纸上赐给族长。
      族长顶礼膜拜,视若能消灾辟邪,得一方平安的传世之宝。
      若干年后,白羊村的村民又将这天早晨发生的传奇故事,从地上的白羊搬到了天上的月宫。当年盘古开天时,白羊沟里的第一只白羊并非凡间物,而是月宫嫦娥仙子的宠物。当时,嫦娥仙子和白羊、玉兔相依为伴。两个天生温顺而富有灵性的动物嬉戏玩耍,给寂寞孤独的嫦娥增添了许多怡然自得的情趣。可是时间久了,月宫里珍稀的稚嫩的桂树都被贪吃的白羊给吃掉了。当白羊要吃掉月宫里最后一棵桂树时,嫦娥护树心切,一甩长袖就将心爱的宠物卷出了月宫,从天上甩跌到一片草丰林茂的崇山峻岭之中。
      从月宫降到人间的白羊本是一只神羊,自省自己在月宫中遭贬的原因后,便不食人世间的食物,想以绝食来赎罪过。可是,时光荏苒,白羊不仅自己毫发无损,而且还繁殖了后代。先前白羊在月宫里吃的桂树,也是有灵性的树,经过在人间孕育,从白羊的肚子里冒出来之后就变成了小白羊。小白羊与人为邻、与人结伴。久而久之,村民都饲养它,使它成为人们生活中的家畜。小白羊毛长绒白,人们就给它起了个名字――绒山羊。经过若干年的繁衍,绒山羊逐渐形成了群体,每个群体的羊群都有一只头羊,头羊领着群羊走,犹如群羊的首领。因此,头羊就被人们视为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只神羊,主人都精心呵护。
      传说历史上唐王住宿那天是农历七月十四,白羊沟的村民为了犒赏成千上万的唐王大军,村民宰杀了成百上千只绒山羊,其中有的头羊也免不了被杀。月宫里的玉兔从天上往下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对昔时的同伴产生了哀痛怜惜之心。夜静之时,在月宫那棵幸存的大桂树下哭泣起来,哭泣的泪珠滴落到白羊沟就出现了第二天早上族长看到天降寒霜的那一幕。
      虽然这是世人流传的一个古老故事,无可考证,但白羊沟方圆三十余里的十余个村庄后来都统称为北阳,一直沿袭至今。北阳地区的村民每当追根溯源,论及“北阳”的地名由来时,都引以为荣地说是唐王赐封的“北阳”,你若不信,还有族长流传下来的唐王吟诗融霜雪的墨宝为证。不过现今的墨宝供奉于何处大家都守口如瓶,使原本钟灵毓秀的山村更渲染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二、克父自“虎”

      北阳村地域方圆三十余华里,囊括了腰堡子、陈甸堡子、白羊沟、头道沟、二道沟、东三道沟等二十几个自然村屯,是一个东邻兴开岭、北倚七盘岭、西衔绵延顶、南嶂魏家大岭的一个四面环山、东高西低的盆形地势。境内山高土沃,林茂草丰,七沟八岔,溪水汇聚成河――碧流河。河水由东向西,绕着南山山麓,穿过西南狭窄的山涧进入半岛西部的丘陵地带,流程一百公里后汇入渤海湾。
    [ 2 ] [ 3 ] [ 4 ]   白羊沟位于北阳境内的正北方向,沟深纵长十余华里,顶端的白羊山峰高耸入云,天晴日朗之时,从远处遥望山尖上放牧的白羊群,就像天空中飘游的白云棉絮,给墨绿葱茏的大山增添了靓丽的色彩。整条山沟的地势是一沟多岔,峰峦起伏,山坳和沟川依山向阳的平坦地方,坐落着屯居与分散相牵相挽的农家茅舍。
      山涧泉涌的溪水,冬季结成冰川,如白龙冬眠;春秋两季流水潺潺,蛙聒鱼喁;夏季水流湍急,翻波逐浪连渤海潮涌。河岸两边有大自然造化的上百亩沃土肥田,也有村民世世代代在山脚坡缓处开垦的用石头垒砌的层层梯田,还有那参差不齐的各种树木……成为居住在这里的村民赖以生存的自然条件。他们守山吃山,在山上放羊放牛放养柞蚕,养鸡养狗养家禽牲畜;在山川坡地种苞米、种大豆,种五谷杂粮……虽然生活不乏贫穷,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自然而然,生生不息。
      清朝光绪十六年(公元1890年)冬季,在白羊沟腹地的姚家窝棚里,一个褐面婴儿随着哭声来到人世间。奇怪的是当奶妈上前给乳臭未干的婴儿喂乳时,婴儿手抓脚蹬,啼哭不止,即使将乳头塞进嘴里也不吮不吸;直到第三天生母喂乳时才乖乖吮吸,不哭不闹。褐面婴儿的怪异行为,让上了年纪的老者都啧啧称奇。
      “姚家乳儿刚生下来就能认母,绝非凡胎俗子。”
      “这婴儿天生一副关公脸,将来非等闲之辈。”
      “这孽种属虎的,晦朔子夜生,带着煞气和晦气,命里克父克母。”
      姚家乡邻们所褒贬不一的这个褐面婴儿就是在家族中排行老三的姚广俊。尽管邻居们说长道短,父母的舐犊之情仍然溺爱如初。
      姚广俊长到三岁那年,已能蹒跚走路,牙牙学语。褐面黑肤的体貌更惹父母喜爱。这年夏日中午,年近中年的父亲领着小广俊来到门前溪水边消暑,不知是何原因,父亲一头栽到河里再也没有醒过来。当时年幼的小广俊虽然不懂得死人是怎么回事,但置身母亲和亲人的撕心裂肺的哀号声中,他也受到了感染,随着大人们的祭奠活动也怯怯地抽搭流泪。
      父亲的死,应验了人们对小广俊“命中克父母”的流言蜚语。
      接着又有人断言:“这个孽子,先克父、后克母,姚氏家族老姚家都得毁在他身上……”
      常言道人言可畏,众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人。小广俊的母亲、爷爷、奶奶闻听此话也发了毛。
      “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呀?”母亲陷入痛苦的自责中。
      “这哪是孙子,是吃人的老虎,是吃掉儿子的老虎……”爷爷的眼里小广俊竟然就是只吃掉父亲的老虎。为此上了年岁的爷爷脑海里曾闪过要打死这只“小老虎”的念头。但面对膝下虎头虎脑、天真活泼的孙子,又暗生含饴之情,真爱掩埋怨恨。
      对孙子既打不得、弃不得,又要防止“克父”的悲剧重演,爷爷煞费苦心地思索了一段时日后,决定请个“大神”给家里驱邪避祸,灭掉小广俊胎带的煞气。
      这是大暑末尾的那天正午,姚宅院内竖起了幡旗,一阵叮叮当当的敲锣声将居住在姚家窝棚的十来户乡邻老少四五十人都吸引到了姚宅。人们不顾烈日的暴晒,像看大戏似的在庭院内围着一个圈,等着看热闹。圈内早已竖起了二个碗口粗的笔直木杆,高约二丈,形似木梯,但与木梯不同的是梯蹬是用七把雪亮大铡刀横绑在木杆上,锋利流光的刀刃向上,名曰“刀山”。在“刀山”下还备有一口正在烈火上炙烤的“油锅”,场面恐怖肃杀。
      小广俊光着屁股被母亲抱在怀里,端坐在堂门口的屋檐下,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东瞅西望,还不时地伸手蹬腿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下地玩耍。可是此时小广俊已身不由己,因为他被母亲紧紧地搂在怀里,母亲像害怕有人要夺走她的孩子似的,十分警惕。
      开场前的准备工作就绪后,小广俊的爷爷站在院中心,代表姚府向乡邻乡亲抱拳施礼,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我们老姚家为驱灾辟邪,灭掉这个小兔崽子胎带的祸根”――爷爷特意用手指着小广俊给大伙看,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今拜请狐狸洞王大神来做法,恳请大家捧个人场,助助神威,在此先谢了。”
      众人听后一片唏嘘声。
      当!当!当!一通急促的锣声响过,二大神赤着上身,光着脚丫子进入圈内,后脑勺上盘着花白泛黄的辫子,消瘦苍白的面颊被浓浓虬髯遮掩得像个猴脸,冷眼看去是个上了年岁的人,但开场的铜锣被他敲得震天响,接着又放慢了敲锣的节奏,嘴里拖着长音地哼了一段大神调,给主角登场先打了个圆场。
      在屋里跪拜了半个时辰的王大神忽觉神灵附体后大叫一声:“天神来也!”随着这声霹雳般的大叫,人像疯子一样从屋里蹿了出来,接着在圈子中心腾挪跳跃,似舞非舞,似醉非醉,披头散发,形同鬼魅,在二大神一阵急一阵缓的铜锣声中绕着“刀山”转了三圈。
      “各位乡亲父老,姚家三岁逆子姚广俊,本是天界�虎投胎下凡,餮父餮母,忤逆天意,今奉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之令前来捉拿,定将这畜生就地刀刃油煎绳索妖魂归案,以保姚家平安,保一方安宁。在下恳请天上三十六天罡,地下七十二地煞,还有四面八方过往的各路神仙助我王大神一臂之力,手到擒来。”赤身裸体的王大神向众人口吐妄语后,张开双臂,先跪地仰天,后又俯首向地磕了三个响头,虔诚的行为让围观的乡邻不敢小视。
      “大神显圣,上刀山、下油锅喽!”二大神扯破嗓子,像报幕似的吆喝了一声,接着再敲打铜锣。 只见王大神在叮当的铜锣声中气运丹田,浑身肌腱隆起,全身上下除了那块遮羞挡丑的裤裆布外,已全部裸露无遗。虽然蓬松的长发遮掩了大半面庞,但从黢黑油光的身躯看是一个年轻强壮之人。
      只见王大神身轻如燕,轻轻一跺脚蹿上离地三尺来高的第一个梯蹬,赤着的双脚脚掌踏踏实实地踩在锋利的铡刀刃上;接着又一步一个梯蹬,踩着铡刀刃登上了“刀山”,在两丈来高的“刀山”上,王大神还表演了“金鸡独立”功夫,旋即一个鹞子翻身飘然落地――引来乡亲们的一片喝彩声。
      “各位乡亲父老,下面请看我刀刃这个畜生。”
      正当乡亲们拍手叫好之时,王大神手拎一把大铡刀,要“刀刃”畜生。
      乡亲们一听大神要“刀刃畜生”,就猜测大神要杀小广俊,一时都惊得目瞪口呆。
      说话工夫,施法的王大神手提着三尺来长的大铡刀旋风般地舞动起来,小广俊的母亲哪经过这种场面,吓得把小广俊使劲搂在怀里,不知所措。
      “少夫人把畜生给我!”二大神边说边上前要从姚母的怀中拽走小广俊。
      “不!不!娃子不、不是……”
      “不是畜生是什么?不砍他一刀是驱不掉他的邪气的。”二大神不依不饶。
      “大媳妇,叫这娃子挨一刀是为了他好,也为咱老姚家好,你就松手吧。”
      在翁爹的劝说下,小广俊被二大神从母亲的怀抱中扯到院当间。面对杀气腾腾的大神,小广俊全然不惧,伸出小手要去夺大神手中的铡刀。二大神顺势将小广俊的右手中指在锋利的刀刃上拉了一下,鲜红的血浆就流了出来――流出来的血滴掉落在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白纸上被大神擎在手中,念念有词地诅咒一番后,把滴血的白纸包上三枚铜大钱投入滚开着的油锅中。
      接着,大神在二大神叮当的铜锣声中,赤手伸进滚烫的油锅,将沉底的纸包捞出,小心翼翼地打开包着大钱的白纸,白纸上已隐隐约约地现出一只似猫类虎的图案。大神再次擎在手中,绕场让乡亲们观看,以此来证明今天姚家的祸根已经被驱除。
    [ 1 ] [ 3 ] [ 4 ]   身临其境的乡亲们目睹大神神乎其神的表演和令人惊奇的图形显现,对于达到驱灾避祸的结果已经深信不疑;同时也对小广俊在大神刀刃手指之际不惧不怕的表现更是喋喋不休地讲个没完。

      三、恬静时光

      从小丧父的小广俊经过生活的历练后,造就了他超人的胆识和刚毅的性格;再加上儿时被乡亲们生枝添叶的渲染,小广俊在白羊沟成了同龄伙伴的孩子王。
      东岔的张洪武,西坡的王二愣,南沟的孙小子,下院的雷狗子……小伙伴们在一起尽情地玩耍。冬天河水结冰后在冰上滑冰,打冰陀螺;夏天河水满了后在河沟里摸鱼,翻�蛄;春天山绿了,上山采山菜,折映山红花;秋天山林里野果熟了,挎筐提篮登山摘野果;大一点后还上山撵兔子、赶野鸡、抓松鼠……一晃就变成了大孩子。
      小广俊因家里穷,上不起私塾,待长到十三四岁时已是一个能帮着爷爷干农活的小男子汉了。放羊、放蚕、种地,他和年长他三岁的哥哥挑起了家里农活的重担,让操劳一辈子的爷爷终于有了寄托。
      常言说兄弟齐心,旧貌换新。小哥俩不辞辛苦地劳动,放蚕得大茧;种地囤囤满;家里粮多了,羊多了,钱也有结余了。在姚广俊十八岁那年春天,哥俩将原先�牛卡架势的三间茅草房拆掉了,盖起了五大间新房。当年秋天,姚广俊的哥哥娶了媳妇。爷爷、奶奶、妈妈看着小哥俩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心里甭说多高兴了。
      乡村里哪家日子过得像个日子样,哪家的儿子就不愁娶不上媳妇。姚广俊二十岁那年,北沟的一户老胡家父母,主动托媒人把老姑娘许配给姚广俊。在媒人的撮合下,俩人的婚事从过聘礼到拜堂成亲仅用了十天时间。接着喜事接踵而至,姚广俊二十三岁喜得长子,名曰永清。二十五岁那年次子问世,名曰永元,生于民国三年(公元1914年)。此前姚广俊的哥哥膝下已有了一双儿女。全家老少合起来已有十多口人,四世同堂。
      生活在高山峻岭之中的老姚家尽管处在辛亥革命的动荡年代,但改朝换代风波、军阀割据的战火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依然是在山谷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恬静祥和的时光中辞旧迎新。

      四、兵荒马乱话“兵变”

      历史就是这么的巧合,也是一个秋天,一个秋风萧瑟草木凋零的深秋,在一千六百年前唐王李世民东征大军曾安营扎寨过的白羊沟,从东向西涌来一大批穿着瓦灰色军装的军队。军队中还有少量的马车,车上载有妇女小孩、辎重等。冷眼看这些士兵,衣装不整,士气低落,像是打了败仗的兵、搬家的兵。
      实际上这支军队就是搬家撤退的军队。他们是东北军驻防安东(今丹东)一带的一个步兵旅,在接到东北军统帅部的“不抵抗”命令后穿越辽东半岛腹地,向锦州方向撤退。
      这支撤退的军队在下午申时进入北阳境内,并没有急于翻越七盘岭,而是就地埋锅造饭,挨家逐户地安置住宿。
      白羊沟姚广俊的家也住进了大兵。姚家老少十多口人都归拢到东屋住,西屋两间半房全腾出来让给了大兵。挤住在一起的士兵情绪激动,大嚷大叫。
      “不予抵抗就是投降。”
      “‘不予抵抗’的命令是蒋介石下的。蒋介石想借日本人占我东北。”
      “少帅易帜,投奔了蒋介石,当上了国民政府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就忘了日本人的杀父之仇,忘了东北三省的老百姓,忘掉了老祖宗――真是个败家子。”
      “日本人杀我同胞,占我国土,烧我家园,我们的军队却‘不予抵抗’,不保家卫国,我们还算是军队吗?”
      “我们现在就是在逃跑,在逃亡,在败退;是懦夫,是败类,是东北民众的罪人!”
      ……
      西屋大兵义愤填膺的喧嚣声吸引了姚广俊。他想弄个究竟,于是蹲在外屋地的锅地炕处,一边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袋,一边饶有兴味地听大兵议论。
      “蒋介石是孙大总统的学生,南京国民政府的委员长。少帅就是‘东北王’张大帅的儿子,现在掌管东北三省的军政大权。他们怎么成了众矢之的呢?”虽说姚广俊是一介村夫,但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对“辛亥革命”、“北伐战争”、“东北易帜”那些轰轰烈烈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可是面对眼前这些大兵的抱怨情绪让姚广俊心里纳闷,又不敢贸然去问,只好借着从房门透出来的暗淡灯光,熏着灶炕里的余温,在那吧嗒吧嗒地抽烟。
      “大叔,向您讨袋旱烟抽。”一个军人凑到姚广俊跟前讨烟。
      “不用讨,想抽你就抽,管你够抽。”姚广俊随即将嘴中还冒烟的短杆烟袋,连同系在烟袋杆上的烟袋荷包递给了军人。
      “好香的旱烟。”军人趁冒烟的热烟袋锅,使劲地吸了一大口,鼻孔直往外冒烟雾,嘴巴不停地往里抽,三两口就抽了个干净。
      “哎,我怎么忘了你们抽烟这个事。”
      “这不抽着吗?”抽烟的军人边说话边使劲地往肚子里吸了两大口烟。
      “不是说你的。”
      “说谁?”
      “屋里那帮人。”姚广俊用手指向西屋,“是不是还有会抽烟的。”
      “有。”
      “我拿点烟给他们抽。”
      “好啊!破费您了。”
      “烟酒不分家嘛。”说着话,姚广俊起身走进喧闹的西屋,上了土炕。踮着脚伸长胳膊,从梁柁上擎下来一个用扒皮杏条编的大烟筐,从中挑选出来两扎肥大的金黄烟叶分撒给屋内的士兵。
      “弟兄们别吵了,房东大叔送给我们旱烟抽了。这儿烟叶赶上了我们那旮旯的蛟河烟,抽了后保准你忘掉了家,忘掉了媳妇。”说话的军人站在屋里地中央,特意使劲地吸着姚广俊那杆烟袋锅里的残烟。末了还反复地说着,“弟兄们都尝尝,尝尝。”
      “连长也抽上烟了,搞什么名堂?”
      “来,我们尝尝大叔的烟。”
      “我不信能赶上我们蛟河的烟!”
      “抽烟要是能忘掉家、忘掉媳妇,我不会抽也要抽。”
      “连长这小子不会抽烟还能抽出好烟的味道?”
      “连长之意不在烟也。”
      老兵在下面窃窃私语,年轻好胜的士兵品烟、说烟,一时间屋里烟气弥漫,一个个连抽带熏都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酣睡过去。
      “你是连长,怎么称呼?”姚广俊得知先前向他讨烟抽的大兵身份后,觉得这个面目清秀的年轻连长气质文雅,不似粗鲁莽撞之人。于是,俩人又聚到锅灶炕口一边抽烟一边攀谈起来。
      “我姓路,叫路长顺。”
      “啊!路连长,草民刚才有失礼之处还请包涵。”
      “哪里,哪里,我还要谢谢大叔,你这老旱烟赶上催眠素了。要不然他们能骂爹骂娘,骂蒋委员长一宿。”
      “刚才我听他们不仅骂蒋委员长,还骂‘少帅’。”
      “是啊,他们骂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可骂有什么用呢?世道变了。”路连长的话音低沉,显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咋变了?”姚广俊不解地问。
      “日本人在奉天兵变了。”
      “兵变是怎么回事?”
      “就是日本人的兵打我们中国人。”路连长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对方还是似懂非懂,于是他就抛出了话题,“大叔,你要想听明白这件事我得从头说。”
      “那就从头说吧。”
      “那天是九月十八日晚十时,驻沈阳南满的日本军队出动了一支配备了轻重武器的三百人精锐部队,突然袭击我毫无防备的驻奉天北大营军营的军队,还诬称我军当日晚在沈阳北郊的柳河沟铁路制造了炸轨事件;以我军破坏南满铁路为借口,炮击北大营、驱杀我士兵。我北大营官兵遵照蒋主席‘不予抵抗’的命令,被日军任意驱赶。”
    [ 1 ] [ 2 ] [ 4 ]   “狗急了还要跳墙,咱们的东北军咋还不如狗了?”姚广俊愤慨地说。
      “大叔,你说我们东北军是狗,是看家的狗,骂得好。可是我们脖子上拴了一条链子,受限制啊。”
       “你受限制,日本人还受限制吗?”
       “日本军队在我们不抵抗情况下更加肆无忌惮,在攻占北大营的当天夜里,又派军队进攻沈阳城;第二天早上,解除了全城军警武装,占据官署、银号、工厂……凡占领之机关,均贴‘日本军占领,犯者死刑’的告示。沈阳城一夜之间沦陷到日本人手里。”路连长接着姚广俊的问话,简要地介绍了沈阳被日军占领的情况。
      “你们现在是去攻打沈阳还是去逃跑、撤退?”姚广俊直言不讳地把刚才听到士兵议论时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大叔,东北一夜之间都成了日本人的天下。十九日日本占领了安东、营口、长春;二十日占领了昌图;二十一日占领了吉林。被占领的城市、地区,我们的军队都被迫撤出。我们就是从安东撤出来的军队,准备穿越辽东半岛,到达锦州与大部队会师。”
      “军队不打仗,不去保家卫国,在国难当头之际走的是逃跑路线,被日本军队撵得像丧家之犬,这样的军队还算是军队吗?”姚广俊越听越觉得窝囊。东北军窝囊,眼前的路连长也跟着受窝囊。“早知道他们是逃跑的兵我岂能给他们烟抽,给他们腾房子住。”一时情绪失控的姚广俊霍地起身,与路连长连招呼也没打,就回到东屋炕梢,裹衣倒卧在炕上,阖眼难寐。
      姚广俊突然离去,路连长也自忖有话多失言之处,讪讪地离开锅灶炕。
      一夜未眠的姚广俊,��中被两个破门而入的大兵叫醒。
      “谁是姚广俊?”
      “我是。”姚广俊挺身而起。
      “跟我们走一趟。”
      “上哪去?”
      “我们长官请你。”
      “什么长官?”
      “去了你就知道了。”
      双方一阵急促的对话,屋里睡觉的姚家老少都惊醒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抓人?我孙子犯了什么法?”姚广俊的爷爷盯着地下两个挎着匣子枪的兵,赤着膀子在炕上吼。
      “老大爷,你少安勿躁,是我们长官请你孙子去。兴许还是长官的座上宾呢,您老就放心吧。”西屋的路连长急忙上前解释。
      “爷爷,你放心,他们长官请我,我要不去也不识抬举,我去。走!”说走就走,姚广俊大步走出家门。
      “我孙子要是有个什么好好歹歹,我老头子就跟你们拼了……”两个大兵在姚老爷子的吼声中隐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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