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慢慢爬上天，透过云隙窥视一间卧房。 卧房里，男人赤身枕臂，看着天花板的某处。 一股淡淡香皂味袭鼻，女人洗浴后进来。上床，关灯，抱住男人，低声说：“身上干净七八天了，今天正是时候。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男人抚摸着女人小腹上的疤凸，说：“你这肚子，能要孩子吗？医生说再生孩子，就得剖腹产。到时这里再拉个口子，你身子能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兴许没事。”
“兴许有事呢？生孩子不是生孩子，那是吓（下）人呀。咱别干这危险事吧？”
“可不生这个孩子，又太亏了。就这样白白地扔了那万多块钱？这饭店反正也开不下去了，还不如趁没事再喂个孩子。”
“我也知道这饭店干不成。化工厂明天定两桌，我给辞了。”男人语气有些郁闷，“今天咱是彻底没钱买菜了，没菜，人来吃什么呢？老李今天又问咱要建房工钱，都欠快一年了。老邻世居的再不给人家，可真没脸啦。”
女人觉得男人不大激情。她知道，欠账让男人犯愁，一犯愁，爱火也燃不旺了。
“都怪我。不该坚持盖这屋。要不咱也不落恁多账。”女人仰在男人的臂弯里，幽幽地说。
“要怪就怪我。我要不起意开这饭店，哪有这些破事？”
女人见男人自责， 便安慰他：“其实开饭店没什么错。前几年不也挣一些钱嘛。盖房子也没错，破屋当饭店，你炒菜再香，也引不来人。要怪就怪那帮不要脸的东西，光兴吃饭不兴给钱，要是给了这几万块饭钱，欠的账早就还上了。早知这样，就不该给他们吃。”
“谁有前后眼呀。原先觉得人家都是单位，还能吃饭不给钱吗？哪知后来越欠越多。不让他们吃吧，肯定得罪他们，怕欠账不好要。给吃吧，又旧账摞新账，结果却是沙窝淘井越淘越深。”
男人一拍床面，不喜骂人的他也恨恨地冲出一句脏话。
好一会，两人没吱声。
“咱要这个孩子吧。”女人又重提这事。
男人侧过身，说：“我不是不喜小孩。你看咱大为都十七大八了，个子晃晃地成了大人。咱再抱出一个小的，不知他怎么想。再说，咱都过四十了，还能生？”
“咋不能？”女人声高起来，“我带的环早掉了。两年前，套子破了，我不怀上了？后来打掉，我还大哭一场呢。那次管，这次不管吗？我割掉的是子宫肌瘤，又不是子宫。”
说到这，女人有些激动，又有些伤心。
“小声点。大为在那屋呢。”男人压低了声音说，“你能生你能生。可我觉得咱有大为这一个就行了，我怕耽误了他。这孩子懂事，学习又好，以他的成绩，明年一定能考个好大学。可那大学的花费一年就得一万多。你再喂个孩子，虽说计生办不罚咱款，可家里没别的进项，五六口人每月靠我打工过日子，不更紧巴？”
“紧巴就紧巴吧。咱不要这个孩子，不也什么都捞不着嘛。不生白不生，过了这村可没这店，过两年姓张的一换……”
“那姓张的说的能信吗？以前一要账就说过两天给过两天给，多少个‘两天’过去了，也没见他给过咱一分饭钱。”男人又有些愤愤。
女人忙说：“这回假不了吧。那天一上班我就在办公室门口堵住了他，豁出脸问他要账。他亲口给我说：‘你这饭店不是周转不下去了吗，正好关门歇业，生个孩子吧，我不查你，也不罚你款，你也别要饭钱。就这样两清了。’这是他的原话。”
男人不言语了。
女人的手又动起来，男人回应着爱抚。女人低声说：“这次就别戴套了，行吗？”
床上的月光褪去。天上，一朵乌云飘来，掩实了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