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 一块石头蹲在天井边 似乎是一截被丢弃的舌头 生活的钢。日子的铁 直接制造了一把刀具的创伤
母亲也经常蹲在那里
不停地磨砺，磨啊――磨啊
从锈迹里捻出花香
从缺口处挑亮火焰
一把把刀子疲倦地回家
然后吹着口哨回到锋利的青春
磨石隐藏了自己的坚硬和丰富
以一碗清水的力量
洗去刀子所有的污垢和脆弱
细致入微的爱，使零度的木头
捡拾了一次春天的绽放
让一粒火星，重新回到灶塘
推醒沉睡的柴禾。怂恿坡地上
的芝麻
大胆地攀着风向，将爱的宣言
挂在半空
磨石却瘦得像一张纸
写满了咳嗽，病痛和苍老
一生守着这个天井，这个家
只吐出一地的残渣
秋天
秋天的咳嗽是加速度的，像我
在九楼扔下的香蕉皮
那些树叶，黄的慢落的快
模拟了一个人的生命
我站在楼上看不见
千里之外秋天的蔓延
她的寒气让露珠更加沉默
稻谷憋黄的脸，那副羞涩的样子
让村庄的呼吸变得急促
炊烟开始了饥一餐饱一顿的飘泊
山上的板栗满身披着细尖的刺
这时候，似乎喝醉了酒
露出黑黑的大板牙
啪嗒，啪嗒，下落的声音
惊醒了蕨类和芭茅的午睡
一个硕大的毛球砸下
秋天痛了。她皱了皱眉头
滚了几下身子，没入草丛中
秋天的病情越来越重
她花光了田野里所有的积蓄
乡下的母亲
居住在乡下的母亲，一个人操劳
吱呀一声，打开黎明
炊烟唤醒了沉睡的村庄
捞米，喂猪，放出那些快活的鸡鸭鹅
浆洗衣服，赶在日出之前
忽略了草叶上的露珠和啁啾的鸟声
五亩秧苗，三畦蔬菜
母亲小心地除去杂草，下肥
杀死不劳而获的害虫
田里的水要像腌菜一样恰到好处
丝瓜上架，白菜打苞
那些萝卜该拔回家喂猪了
顺便带些青草撒到池塘饲鱼
屋后的柑橘开花了
不知山上的板栗结得咋样
还要掰着指头算墟日
收好晾晒的衣服和菜干
夜色围拢，结束一天的辛苦
关上门窗，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怀想早逝的父亲
以及在外读书和打工的儿女
一滴泪水模糊了天气预报里的城市
睡觉时，您梦见了过年
一家人坐在一起
蚂 蚁
我喜欢蚂蚁
这是我生活中最小的选择
蚂蚁不安分，喜欢四处走动
在洞穴里，墙角根和肮脏的地
方逗留
寻找饭粒，死虫和一切可以
饕餮的食物。蚂蚁的胃口很好
慢慢地消化坚硬的东西
蚂蚁喜欢安静
即使大伙在一起也很安静
不喜欢水泥地和大理石
怕打滑，以及孤独
蚂蚁有时淘气了
爬到纸上，书本上和电脑上
横着竖着摆姿势
舒活一下细巧的手脚
蚂蚁还熬夜，搬运词语
组织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
从黎明出发，直到深夜还没回家
有时淋雨，遭遇雷电，流水，大风
野火，悬崖和有意无意的脚步
我擦不掉这些真实的生活
一群蚂蚁
汇聚成一首隐忍而向上的诗歌
吐出一些淡淡的分泌物
（责任编辑／沙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