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中国作协组织了13位作家到深圳创作之家度假,在这次活动中,我得以结识陈忠实。这些年,陈忠实的名字,伴随着他的《白鹿原》,在中国大地已是广为流传。 近些年来,我读的现代长篇不多,但《白鹿原》却是仔仔细细地读了。读完之后并介绍给许多的朋友读,我总是对他们说,《白鹿原》无疑是建国以来最好的长篇小说之一。这话曾经遭到过一些同仁的非议,但不管怎样,在商潮滚滚的今天,一部小说在匆忙的日子里能产生如此强大的震撼,这足以说明它的力量了。
陈忠实给人的印象是极鲜明的,不善言辞,平易近人,朴实得像个地道的陕北农民。他本来就是农民出身,半个世纪前,在离西安城五十多里地的一个荒凉的村子出生,长大后便在这村子上当村干部,后来又去当公社干部,那时的干部讲究下地干活,在干活之余,便蹲在农民的炕头上写点东西,然后向四面八方的报刊投去,随着发表的铅字越来越多,后来他被调到西安市一个区里当文化局副局长。
1982年,陈忠实42岁,这是人生如日中天的年龄,这一年他调到陕西省作协当专业作家去了。当了专业作家便意味着有了一份自由的日子。于是,他领着老婆毅然回自己的村子上去了,那里还有他的一栋老屋在。他认为,文学的事情,不是大家伙在一块凑热闹的事,应该一个人静下心去琢磨才是。回到生养他的村子上,在那儿读书写作,种园子,和村人共赏哀乐。
从1982年琢磨到1987年的秋天,他开始动笔写《白鹿原》了,这一下笔,便如同开闸的河水。几个月过去,笔下那众多的人物纠缠着他再也无法入睡。于是,从不知失眠为何滋味的陈忠实,不得不每夜靠喝下二两烧酒来催眠入睡了。
就那样,每天深夜用二两烧酒将那纠缠不休的人物驱散,第二天清晨,迎着乡间新鲜的朝雾,又一一将他们招回,然后下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在不知不觉里已经到了1992年。这时,一部五十万字的《白鹿原》终于在那栋土屋里成稿。十年磨一剑,当它沉沉甸甸地投放出去时,一下子便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给震撼了。
这年月是一个浮躁的年月,能像陈忠实这样静下心去做点事的人实在不多,无论是为官者、为文者、还是为商者,大都躁动不安地只想快“发”。要不,为何总是有那么多假冒伪劣的官话、文章和商品充斥于市呢?
我问他,是否打算再回他的村庄去。他说,不了。古旧的中国正在大踏步地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化,他想更多地了解城市,从南到北的城市……一份沉沉的责任感、使命感在驱使他,就如同是神的旨意,使得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匆匆赶路。
深圳的冬天一如春天般和暖,创作之家位于景色秀美的西丽湖畔,立在阳台上眺望,那葱茏的花木,碧绿的人工湖,还有远处如茵的菜地和高尔夫球场皆尽收眼底。在深圳,一张高尔夫球员卡据说高贵到6万美金,然而高尔夫球场却比比皆是,可见有钱人之多。一天早晨,陈忠实站在阳台上深思了许久,然后说,那些菜地里忙活的人们,离着高尔夫球场就一道铁栅栏,可他们却永远都跨不过去……他尽管说是要去追赶城市,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庄稼地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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