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说驾校就是培养“马路杀手”的学校，但有些驾校也确实不像话，训练学员的方式，纯粹照搬今天应试教育的模式。教员见了学员，劈面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照我说的做，将来考起来肯定没问题。”夸耀驾校的场地与设施也是如此：“我们这里的环境就跟考场一模一样”。
很不幸，我正好摊着这样的驾校。
教员――也叫师傅，是个没多少理论知识的老驾驶员，驾龄三十多年，自称老江湖，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后来我发现驾校里的教员都有这个毛病，天下老子第一，别的师傅带的学员多半是考不出的，所以我必须以夸张的表情表示撞到大运了。但这位“天下第一”的师傅教我时，只知道发口令，不交代教学目的，更不会从理论上进行分析。有一次我希望知道为什么不能从第一挡一下子跳到第三挡，此时离合器处于何种状态？他以一种豪放的口气回答，“饭只能一口口地吃。”是的，道理是这样的，但我们饿极时不也经常两口并作一口吃吗？所以像我这种整天埋在书堆里的书呆子难免要犯糊涂了，倒车时碰杆、碰后视镜、戳屁股之类的低级错误经常发生，经常被师傅骂。在师傅面前，我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笨！
等到倒车移位模拟考时，热心的师傅在考场边上指挥，打手势。他这套滑稽动作一做，我不得不笑。一笑坏事，擦杆，红外线报警器一阵尖叫。等到正式桩考那天，他又跟我说，“搞定了，就在一号位考。”这自然也是为了我好，我对这个环境已经相对熟悉了。师傅们在这个一号位周边事先埋设了几个参照物，比如香烟壳、可乐瓶、墙面上一摊白漆等，看到“消息树”，傻瓜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我心里犯怵，将来在马路上倒车的话，每一个环境都是陌生的，我能应付吗？
好在我还算争气，通过了。接下来是小路考，师傅只陪我练了两次，就送我去模拟。老天，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嘛。后来我才知道，许多学员都挤在四月底之前报名，因为接下来的考试难度会大大增加。一个师傅要带几十个学员，必须大跃进。开学第一天，我还填过一张表，上面写着我必须学满规定的小时数，一个阶段要签十多次名，但我在师傅的指示下，像易中天老师在书店一样疯狂签名。如果你到点心店里吃生煎馒头，明明买3两，店家只给你吃2两，还要你在决不举报的保证书上签名，你乐意吗？
小路考的那天，师傅又跟我说，“将考官搞定了，你就放心考吧。”我上了车，跟考官说我是某某的学员，考官心领神会。考到百米加减挡这个项目，我正要去摸排挡，教官将我的手打掉，由他极熟练地做掉，我只需猛踩一记油门行了。接下来到了8字路口，考官又说，别管它，我们不走了。胜利在望，加速上桥，在上坡指定位置停车，然后做油离配合，这个项目我练过多次，完成得都不错。但考官突然跟我说，“刹车由我来踩”。为什么又要越俎代庖啊！心里一不乐意，右脚就不听话地抢在他前面踩下去了，结果耳边响起一个女高音：“停车不到位，考试结束。”
学过开车的朋友一定想象得出，马上遭来一顿急风暴雨式的臭骂。
好在还有第二次，考官似乎要惩罚我，让我走一趟8字路，好在我完成得还可以。车到桥头我学乖了，让他去踩吧，我留点精神冲三重门。考官在方向盘下面帮我左右，呼、呼、呼，耳边生风，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可能遇到的三重门顺利通过，谢天谢地！
大路考的难度相对小些，但热心的师傅又帮我搞定了考官。之前我曾经向别的师傅表示过，其实大可不必去搞定考官。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师傅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跟自己驾校里的考官打声招呼，也就多破费一点小钞票。再说，你就不怕考官刁难你吗？如果碰到公安局派来的考官，表情严肃，刀枪不入，你就更没戏啦。”我说：“我倒希望考官严格点。”老师傅眼睛一瞪：“嗬，考官一严格，我也考不出，你相信吗？”
既然师傅也怕考官，我就没声了，由他去搞定吧。果然，一个拐弯，一个掉头，一个靠边停车，通过了。据说每次大路考总有百分之二十的学员被筛下来，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与我同车的一个小伙子，几个项目都做得没问题，考官也在单子上写了“及格”二字，他骨头一轻，下车时将车门摔得“意气奋发”。考官很生气，问题很严重：“你师傅没教你怎样关车门吗？”说完就在“及格”前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叉。
知道了吗？考官其实是蛮严格的。
发稿编辑/陆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