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雁再度起飞 李雁雁父母祖籍湖南益阳。父亲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政治学院的教师，文革期间从安徽省城合肥下放到九华山脚下的江南小城池州，来到池州第二年出车祸不幸因公殉职，那年李雁雁仅七岁，哥哥李京京比他大十岁，由于李父曾参加过抗美援朝，龚桂兰三次随丈夫转业只得辞去工作，专心照顾两个孩子。政府每月发给李家45元生活补助。从此，妈妈龚桂兰带着小哥俩和白发苍苍的奶奶相依为命，孤苦伶仃地靠着这45元钱艰难度日。穷人家的孩子早理事，刻苦发奋的李雁雁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一直担任班干部，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这让在生活重压下没有屈服的坚强女性龚桂兰备感欣慰，孩子就是她心中明天就要喷薄而出的太阳。
1982年，李雁雁不负众望，他以安徽省前500名的优异成绩被湖南大学环境工程系空调专业录取，久违了欢笑的李家沸腾了！大学每年的寒暑假，当同学们欢欢喜喜回家与亲人团聚时，李雁雁为了节省十几块钱车费，总选择留校。1985年秋，意气风发的李雁雁正上大三，突然感觉自己视力下降、视物模糊，看书非常吃力，几周后竟然看不见东西了。他连忙去医院检查，确诊结果是青光眼发展成视神经萎缩导致双目失明！双手战栗的李雁雁拿着诊断书一个人跪在大雨滂沱的医院广场上，全身被雨水淋得透湿，他哭着面对雷电交加的天空大喊：“老天呀，你对我为何如此的不公啊？”
坏消息很快传至母亲龚桂兰这里，她如遭当头棒击，突觉一阵晕眩胸口发堵，感觉天快要塌下来………她哭着赶到了长沙，强忍巨大悲怆为李雁雁办了退学手续，回到池州，不甘心的母亲又四处举债跑遍了广州、上海、南京等地大医院为雁雁治眼病，但雁雁眼前的世界依旧一片黑暗。
失明后的李雁雁整天将自己关在阴暗的小房里，他关起窗户害怕见到任何人，害怕嗅到夹杂着野花和新鲜泥土的芬芳气息，甚至害怕听到欢快的小鸟鸣叫，雁雁想到了以死来解脱自己内心的极度苦闷，是亲情融化了他。母亲一闲下来便抱着发呆的他泪水长流：“儿啊，都是家太穷你缺营养造的孽啊，妈对不起你。你爸走得早，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妈妈有啥脸面去见你地下的爸爸？”渐渐地，雁雁心头的坚冰开始融化：“是的，我虽然失明了，但我的心灯不能再灭，我要成为一盏指明灯，用自己的双脚走出一条属于所有盲人的光明大道！”
李雁雁决定学按摩来谋生。上不起盲校，他只得靠听收音机学习盲文。1989年夏，他从收音机里得到一个消息：美国一家盲校将在中国开办分校，免费函授英文，很快，他成为该校一名函授学员。那段时间，每天坐在地上弯腰弓背摸练盲文成了李雁雁生活的全部。重新找到了生命支点的李雁雁忘记了手臂肿痛，在修完美国盲校全部课程后，学会了用盲文与国外盲人“以文会友”。在盲文知识的海洋中畅游的雁雁，如饥似渴地从中、美、英、法、日等国家的盲文点字图书馆借阅了数百本图书，极大地开阔了视野后的李雁雁，开始思考他的人生全新命题：全世界几十万盲人学来学去说白了都只是在谋个生存技能，难道盲人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迈进高等学府接受教育吗？他决心做第一个吃螃蟹者，披荆斩棘闯出一条盲人接受常规教育的新模式！
机会终于来了，1993年9月18日，雁雁从一本盲文杂志上获悉，有个世界慈善组织叫日本国际视觉障碍者援护协会，愿意无偿援助外国盲人来东京学习针灸和指压技术。雁雁立即致函表达了意愿，不久，该协会复函表示要面试。同年10月，该协会负责人专程来到上海，对李雁雁进行全面严格的考试。1994年元月的一天，东京协会寄来了装有录取通知书、机票和全额奖学金证明的国际专递。中国第一个获得全额奖学金的盲人李雁雁要去日本留学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池州城大街小巷，亲朋好友、当地领导纷纷前来祝贺慰问，七十多岁的老母竟喜极而泣：“孩子啊，你一个瞎子在外国怎么生活啊？”“妈妈，儿子有这个留洋机会来之不易，我的生活您别操心，您应该鼓励儿子啊！”母亲用一双枯干的老手摩挲着他的脸，“儿啊，实在不行就回来别硬撑，学业成也好不成也好，你始终都是妈妈的好孩子。”
孤雁长征折服世人
东京八王子盲校是一所3年学制的全日制学校。刚来时，由于李雁雁日语听说能力太差，初考刚及格。老师和同学们劝他先修一年日语后再学专业，否则拖得太累会留级。雁雁是个读书狂，为抢时间，他坚持跟班学，他对老师说：“老天赐给我的时间非常有限，我贫寒的家庭给我的最大财富就是能吃苦，我的记忆力还好，让我努力冲刺吧！”他每天坚持课外四个小时学日语。苦心人天不负，期末考试他专业课得了第二名。此后每项考试，李雁雁总是获得全班第一，学校为此奖励了他一台IBM笔记本电脑，这下雁雁可高兴了：“这部电脑就是我的再生双眼和第二根拐杖啊！”三年后，雁雁以优异成绩顺利通过针炙、按摩、指压师三项日本国家执照考试，这三张执照在日本是许多残疾人梦寐以求的“金饭碗”，已经三十多岁的李雁雁凭此即可苦尽甘来实现自己的创业梦，过上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可雁雁毅然放弃在日本的一切，挑战盲人的求知极限，决定去美国攻读以西方医学理论为基础的脊椎神经矫正疗法，摘取这门学科的博士桂冠！
1999年6月，李雁雁带着日本的医学积累和6万美元打工积蓄，再次远渡重洋一人来到美国加州硅谷，历经种种坎坷曲折经过四次考试，达到了美国大学录取所需要的托福考试成绩。为了补修博士学位专业课上的不足，他先自费就读于美国两所公立大学增加自己的学分。一个盲人的到来，让蓝眼睛黄头发的同窗们惊讶不已，当他们了解到一个中国残疾“超人”为自己的夙愿已经付诸多年的努力后，有的肃然起敬，更多的人则对他今后能完成繁忙沉重的学习任务表示怀疑。
为了节省费用和时间，李雁雁直接进入全英文理工科课程学习。虽然有点英语基础，但一上课就“应接不暇“了。同学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只能拿出录音机把老师的教学语言全部录下，晚上由自己翻录为英文盲文输入电脑自修。看他这么费力，老师们都让他选用中文、日文教材，他婉拒了。一名美国老师被他的刻苦精神所感染，亲自为他申请配备了一台可以做模拟化学实验的电脑。就这样，他用三年时间完成了博士学习不足学科的学分，2002年7月，李雁雁如愿考取国际最著名的加利福尼亚帕默正骨大学脊椎神经矫正专业的博士，成为这所以治学严谨享誉世界、有五十多个国家医学精英慕名就读的百年名校第一位盲人读博学生，学院沸腾了，许多人都来看望这位特殊的中国同窗，“李先生全盲竟然走过了10年学医路，上帝啊，这与中国筑长城一样，这简直不可思议！”
更难的还在后面。医学教学大都运用图像、图表和Ｘ光来传授知识，对雁雁来说一窍不通学习难度加大。因此，他只得依靠课后老师口授辅导。特别是连续两个学期的人体解剖学功课，雁雁只能凭手触摸人的尸体或人体模型来学，再利用周末由同学们手把手地反复辅导。李雁雁四年专业课期间必读的教科书及参考书籍的目录就有四十多页长。在他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盲文，光翻录的课程内容就录了七百多盒音带，两百多张光碟，还有七千多页的盲文笔记，“我的求学路，其实就是挑战耐力与吃苦的一个人的长征，我是一个中国残疾人，我要向世界表明，在我的眼里，没有啥艰难困苦不可征服！”
雁雁租住的地方是加州“最危险的贫民窟”，每天早晨6时背着书包拄着手杖从租住地出发，搭上轻轨电车，一小时后到校。晚上回来还得自己做饭。有一次，他买了条海鱼，想在紧张的学习中为自己添点营养，洗剥时不小心被尖刺戳进右掌心，阵阵锥心的疼痛中，他担心此时出去买创可贴，左手拄杖很容易失衡摔跤。因为看不见，他直到疼痛趋缓，举手一闻全是血腥味，他颤抖着摸到开水瓶想洗下创口，手一动一阵钻心疼痛袭来，水瓶“砰“一声跌碎在地，又冷又饿的雁雁伤心至极，一屁股瘫倒在地任热泪长流，他想到了老母和哥哥。“太苦了，要是有他们在身边，我就不会这么倒霉，”停了会，他又对自己说，“今天这一切来之不易，为了理想必须坚持！”每晚的20时至次日1时，是雁雁学习的“黄金时段”。他的斗室书桌上放台英文盲文电脑和一台日文盲文电脑，他利用这两位“助手”读书做作业发电子邮件，为了节省时间，他坚持每晚和衣睡觉四个小时。雁雁的执着震撼了许多同学，大家都愿意和他交流，请他去家里做客，女同学玛蒂坚持多年上门辅导他，还坦诚地告诉雁雁：“李先生，我们都是你的义工，只要你有需要尽管吩咐，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是我们书本上学不到的财富，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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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展翅翱翔蓝天
学习生活困难再大都挺过来了。可帕默大学一年近5万美元的学杂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从日本带来的积蓄早在考托福的3年间已花费所剩无几。他曾尝试申请残疾人奖学金，但都碰壁了。因为美国的奖学金旨在帮助盲人在美国社会树立成功形象，而李雁雁在所有申请表格中都填写了“学成回国”。为筹措学费，李雁雁不得不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增加打工频率，情急之下，李雁雁找到美国星岛中文电台求援。2003年4月，星岛中文电台和海外最大的中文日报《星岛日报》分别刊播出对他的专访后，李雁雁得到了华人机构张乃新基金会及时有力的援助。2006年10月，李雁雁参加学校毕业考试，学校为他专设了一间教室，一个考生，四个监考老师，李雁雁成为美国教育史上第一个用英语盲文应试脊椎神经矫正专业执照的考生。历时一整天的考核下来，当雁雁宣布答题完毕退场时，主考官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绝了，李雁雁全A一次性通过！“中国李雁雁，very good！very good！”考官们竖起大拇指，并以热烈的拥抱来褒奖这位神奇“修成正果”的中国小伙子。
梅花香自苦寒来。2006年11月8日，在美国加州硅谷宽敞明亮气派的圣塔克拉拉会议中心里，帕默大学正在举行庄严隆重的博士毕业典礼。10点整，校长马丁博士郑重地把穿着博士服、戴着墨镜的李雁雁请上主席台：“尊敬的各位来宾，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位独一无二的博士，失明二十多年求学12年，他就是来自中国安徽池州的盲人青年李雁雁，在他身上，我想我和各位师生也学到了很多书本外的东西，那就是人的潜能一旦发挥到极致，芝麻开门的奇迹就会诞生……”“我们不得不承认，李雁雁的博士证书是今天全体学生中含金量最高最沉的，他激情澎湃的内心和非凡成就将永远载入我们的心灵与校史！”刹那间，参加典礼的全场两千余人齐刷刷起立，为雁雁鼓掌喝彩：“中国李雁雁，我们为你骄傲！”“了不起！”戴着墨镜的李雁雁眼眶湿润了，此时，他想起了白发苍苍的老母，他的心在大声告诉母亲：“妈妈，儿子靠努力终于成功了！”
“归来兮，归来兮，西山不可久留。”离开家乡、离开82岁的母亲12年了，目前，思乡心切的李雁雁正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的帮助下办理回国手续。李雁雁在越洋电话中激情四射地告诉记者自己回国后的事业规划：把在日本与美国学到的丰富医学知识和经验与中医科学融合，创造出新疗法造福更多的脊柱神经患者；想根据自己的求学之路，完善中文盲文系统，为所有想进高等学府深造的盲人“导航”，开发出服务于他们学习的高科技产品……
鸿鹄展翅志向高远，我们期待归来的大雁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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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戴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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