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雪》是毛泽东诗词的代表作，写于1936年。作者以博大的胸怀抒景、论史，表达了对祖国壮丽山河的无限热爱，体现了作者的豪情壮志，体现了革命家的伟大抱负，使得这首咏雪词成为中华词史上的经典之作。本文作者从中国诗歌传统的写作对象、比兴手法和行文思路三个方面对《沁园春·雪》进行了研读，阐明了毛泽东诗词雄浑的词风与宽阔深厚的境界。
一、写作对象 全篇线索
毛泽东词《沁园春·雪》的写作对象是什么？贯穿上下片的线索是什么？上下片内容的内在联系是什么？笔者的研读是从回答这些问题开始的。
语法知识告诉我们：在句子结构的所有成分中，无论是写出来的还是未写出来的所有的主语、宾语或兼语，都是谓语陈述的对象（动作行为涉及的施受对象、描写对象、判断对象）。观察词作中统率全词的写作对象是什么，我们只需要分析词作每句话中的主语、谓语、宾语或兼语是什么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词作中句子的主语、宾语或兼语等未写出来，那么我们也可以根据谓语部分的语义来确定未写出来的主语、宾语或兼语的所指对象范围，再根据写作背景、目的或标题等做进一步的判断。
让我们把《沁园春·雪》中的句子结构、主语、谓语、宾语等分成及其相互联系分析一下。在上片中，第一个大句子的主语是“北国风光”，谓语是个联合主谓短语，其中的两个小主语“千里”、“万里”是指“北国风光”的范围。在第二个大句子“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中，动词“望”的宾语是由五个主谓短语组成的，而这五个主谓短语中的主语则分别是“长城内外”、“大河上下”、“山”、“原”（“山”、“原”承前省略），而这五个主语又是“北国风光”的组成部分。在第三个大句子“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中，“看”的宾语是由承上省略主语的两个主谓短语“（）红装素裹”，“（）分外妖娆”组成的，而被省略的两个前后主语就是“下雪后的北国风光”和“雪后天晴时的北国风光”，它们的中心词都是“北国风光”。换言之，“北国风光”是上片中各大句子共同的主要陈述对象。
再看下片，第一个大句子由两个分句组成，第一个分句“江山如此多娇”的主语是“江山”。第二个分句“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中的“引”的主语承前省略未写。应该说“引”的主语是“如此多娇的江山”。“引”的宾语是“无数英雄竞折腰”，这个主谓短语，其中的“无数英雄”又是它的主语。第二个大句子是“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其中动词“惜”涉及的对象宾语是由它后面按时间顺序相互承接（不是并列关系）的三个主谓短语组成的，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又分别是三个主谓短语中的主语，而他们又是“无数英雄”中古代英雄的杰出代表。第三个大句子是“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分句“俱往矣”的主语承上省略，应是上文说到的那五位古代杰出英雄。第二个分句中动词“数”的宾语应是它后面的主谓短语“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而“风流人物”就是这个主谓短语中的主语。“风流人物”也是“无数英雄”中的一部分。归纳一下词的下片各句中主语、谓语、宾语及宾语中各主谓短语中的主语等相互间的关系，我们就可发现，“无数英雄”是统率各句的陈述议论对象。综上所述，在《沁园春·雪》中，“北国风光”、“无数英雄”分别统率着词的上下片各句，而两者的关系，即江山与英雄的关系从而成为统率全词的中心主旨，使词的上下两片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沁园春·雪》贯穿全篇的线索又是什么呢？有两条：一条是明线“江山”。因为上片中的“北国风光”贯穿上片各句，它是“江山”的组成部分，下片中的头一句就已点明。“无数英雄”与“江山”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无论是古代杰出英雄还是今朝分流人物，他们都是在为江山“竞折腰”的过程中成为杰出英雄和风流人物的。历史告诉我们，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成吉思汗不就是在长城内外、大河上下、群山高原这些地区对手进行竞争从而成为主宰江山的成功人士、杰出英雄吗？今天的风流人物不也正在这些地区与国内外的敌人争夺统治权进行着艰苦的斗争吗？所以“江山”也就贯穿了词的上下片各句，从开头到结尾，与每一句都有联系。第二条线索是暗线，它就是“改变江山面貌的力量”。上片写的是北国风光被天公用一场大雪的力量改变了自然面貌。“惟余莽莽”、“顿失滔滔”、“舞银蛇”、“驰蜡象”、“素裹”等就是被大雪改变面貌后的结果。太阳出来又用自己的力量使雪后的北国风光变成“红装素裹”，太阳也是改变江山自然面貌的力量。下片中的“无数英雄”又是改变江山面貌的社会力量。他们所改变的主要是当时江山的社会面貌。作者所列举的古代五位杰出英雄及今朝风流人物在改变当时江山面貌的时候都将江山的面貌涂上了自己的“色彩”，就象一场大雪把江山都变成白色，太阳又把一片银白色江山变成“红装素裹”一样。所以无论是天公、大雪、太阳还是无数英雄都是改变江山面貌的力量。这一点是它们的共同点，正是这共同点，将全词上下片的每一句组织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二、比兴手法 写景抒情
在《沁园春·雪》中，“雪”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第一，“下雪”是作者写作《沁园春·雪》这件事发生的起因。因为下雪，作者才可能触景生情，写作此词时，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的领导人，肩负的使命在当时是领导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如何尽快扩大队伍，如何尽快发展革命力量，如何尽快改变当时中国的社会面貌，这一点应是当时的作者日日夜夜萦绕在心头的东西。1936年2月毛泽东率领红一方面军长征结束，准备东征入晋扩大队伍时，来到陕北清涧县袁家沟，看见了在南方从未见过的大雪，他看到北国风光被一场大雪改变了原来的风貌，而太阳一出来又将会改变被大雪改变了的面貌，从而触动了他的心思，引发他进行类比联想：中国封建社会发展几千年，每次改朝换代都改变了当时的江山社会面貌，而改朝换代的力量不就像改变江山自然面貌的一场大雪吗？想到中国共产党工农红军的历史使命，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面对眼前壮丽雪景，也就禁不住浮想联翩，欣然命笔，写出《沁园春·雪》这一借写被大雪改变的北国风光来抒发改造中国与世界豪情的壮丽诗篇。 第二，凭借“雪”运用比兴来写景抒情。1965年7月21日，毛泽东给陈毅同志谈诗的一封信中说：“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所以比兴两法是不能不用的。赋也可以用……”这首词可以说是毛泽东运用比兴的典范之作。按朱熹在《诗集传》中的解释是：“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作者先在上片写北国雪后的壮丽景象，从改变江山面貌的结果中来显示天公运用冰雪改变江山面貌时冰雪所具有的伟大力量，引出下片写无数英雄为江山竞折腰，进而评价几千年封建社会统治阶级杰出代表人物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成吉思汗等在统一江山、主宰江山、改变江山面貌时所建树的文治武功。然后又在上片中描写雪后天晴时北国“红装素裹，分外妖娆”的景象引出下片写“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就是所谓的“兴”。上片所写的就是“先言他物”，下片所写的就是引出的“所咏之辞”。上片写江山被天公用冰雪改变面貌，太阳出来又改变被冰雪改变的江山面貌作喻体，下片就写无数英雄人物改变江山面貌作本体。作者列举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统治阶级中的五位杰出代表人物凭借自己的意志和智慧，社会基础，发动组织出一支支力量来统一江山、主宰江山并改变当时的江山社会面貌，就像天公用冰雪改变江山的自然面貌一样。那些杰出人物连同他们所改变的江山面貌“俱往矣”，都已经消失了。如同一场场覆盖在江山上的冰雪消失一样。上片末尾写雪后天晴时的北国红装素裹景象，用来比喻今朝风流人物统一江山、主宰江山、改变今日江山面貌后的景象，使人们想起《国际歌》的歌词“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总之，《沁园春·雪》中运用的比和兴两种手法是融合在一起的，上片所写的既是“先言他物”，又是“彼物”，下片所写的既是上片引出的“所咏之辞”，又是“此物”。雪在此词中起着比兴的作用。写到这里，想起作者对词中“雪”作用的解释：“雪比作封建统治阶级”，如果联系下片中所提到的那五位古代杰出人物封建王朝的帝王身份，从比兴的角度看，读者对作者的解释也就不难理解了。
三、行文思路 前后照应
《沁园春·雪》上片以“北国风光”，下片以无数英雄为主要写作对象。全词以江山和改变江山面貌的力量（天公、冰雪、太阳、英雄、风流人物）这样两条线索贯穿每层每句，按时间顺序组织材料。上片从下雪到雪后天晴，下片由古到今。上下两片整体上的关系，从发生学角度看，上片是作者所触之景，下片是作者所生之情；从传达角度看，上片是所写之景，下片是所抒之情；从写作方法角度看，上片是比兴中兴的“先言他物”和比的“彼物”，下片是比兴中兴所引出的“所咏之辞”和比的“此物”。从时空上看，上片以万里空间为主，下片以千年的时间为主，上下片结合形成整个词的万里空间和几千年时间的巨大时空意境，作者顶天立地，站在这时空最高点俯视全境，成为“寂然凝虑，思接千载，稍焉动容，视通万里”的巨人。
《沁园春·雪》上下片也是处处互相照应的。上片中的首尾是因果照应，下片中的首尾是总分关系照应。上片的末尾与下片的开头是因果照应。上片的开头与下片的结尾是类比照应。上片中的雪后景象描写与下片中的对古代英雄的评价是类比衬托照应。上片开头与下片开头、上片结尾与下片结尾都是类比照应。整首词行文思路就是这样：上片用雪后北国风光这一现实与联想相结合的自然美景引出并衬托雪后天晴时的北国风光这一想象中的江山自然美景。由上片的江山自然美景引出并衬托下片想象中的江山人文美景。下片由古代杰出英雄人物改变江山社会面貌时创造的过去的人文美景引出并衬托今朝风流人物在改变江山面貌过程中正在和将要创造的人文美景。用古代杰出英雄引出并衬托今朝的风流人物。就这样各种美景层层递进又互相辉映，综合作用将全词意境推进到最后的高潮。请大家试想一下，在作者的想象中，全词的结尾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美妙境界啊！
（作者为安徽省六安市毛坦厂中学高级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