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夏日的黄昏,我很喜欢做的一件事是——站在天台俯瞰。 进到视野里的任何事物都能吸引我,让我着迷,哪怕那景象只是局部和暂时。落日里的一处处光影,旋转盛开,透着朱红的色彩,比白日里更为灿烂。一辆合骑的脚踏车,一只胖乎乎的流浪猫,窗台上晾晒的鞋子,街角少年的凝眸……这些默默对望的画面,每一天都在隐秘成长,它们大多有种凌乱茂密的意味,让人微语唏嘘,倍添一缕意趣。
杨树叶被风轻拂时会沙沙作响,疑是雨下,清欢满怀。还有植物的静谧和丰饶,日夜流香,浓厚得好似一条条绿色的绳索,你可以攀援着,从山墙的一端荡到另一端。
“当你站在高处,你和世界之间,只有风,风以它柔软的意志贴向你,你的脑海一片空白,毫无恐怖,风理解我的存在,同时我理解风,这真是美好的瞬间。”
风来回穿梭,没头没尾地吹。我站立的地方瞬时变得丰盛广大,整个世界,就像是我体内蓦然惊醒的一部分。沉溺于自己的小王国里,那些房子、树木、涂鸦的墙壁,还有小鸟,都有好听的名字,喊一喊,全过来了,一派风光,真是一个视觉的盛宴。
傍晚准时亮起的街灯,慢慢地自斟和独舞,那一种节律也是美的。
笔记本
在一家文具店里买了两个笔记本。普通杂志大小。一本红色,一本黑色。封面看上去很新,也很干净。
晚上打开准备用时,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神谕之夜》。里面的主人公在一家中国人开的“纸品宫殿”里买了一个蓝色笔记本,那是一种产自葡萄牙的已经绝版的笔记本,“硬面、格纹、线装,致密不透水的纸质。我一拿到手上就知道自己会买一本。它看上去一点不花哨和繁复,让人感觉质朴耐用,决不是那种你会当做礼物送人的本子……第一次把笔记本掂在手里时,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惬意,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愉悦。”然而,一系列的秘密和悲剧就从这个具备魔力的笔记本开始,如同幻影一般地缠上了他……
于是开始有点迷信。如果主人公选择的不是蓝色笔记本而是另外三种颜色中的一种,那么,这个具有悬疑色彩、文艺趣味和俄罗斯套娃般多重叙述的故事,这个文本,还会按照幽暗虚光的视角和精心设置的情节层层展开,带给人相当有强度的阅读上的刺激和愉悦吗?
或许幻影本身就是神谕,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以至面对普普通通的笔记本,我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臆想和幻觉。但我得承认,这种奇妙的感受是令人愉快的。
咖啡店
一日在街上游走,发现一家门面很小的咖啡店,留一个柴扉般的入口,颇有余白的意象。
于是走进去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我喜欢昏暗,喜欢狭小密闭的自处,独坐闲无事,思绪游荡,神气俱清。窄窄的视野里,一对情侣喁喁私语,犹如淡雨叩窗。另有三两人端然而坐,无一不透着闲适的品性。墙角的老式电唱机悠然旋转,无名的弦乐流成一片波动的蔚蓝,仿佛无限寂静的深海,时光的遗迹所溅起的微小的波澜。
屋里的陈设全部是木制的,依天然纹理而截成,极具意趣。粗粝的壁纸,墙上挂满来自于欧美的版画,多是黑白色调,低温,精神化,给人一种抽象的质感。窗台下面有一只一米见长的船模,灰色的船体,红色的桨,搭配得十分适合。旁边的置物架上堆着许多布偶,形成温暖松软的规模,美而迷人。天花板上悬挂的吊兰,眉目淡秀,暗静如殇。
在我的感觉里,这里的一切都有灵性,都可以交谈,并且与我已然颇有情意。
若再翻开一本清凉之作,像是汪曾琪的《人间草木》,便觉得整个夏天,就是这个情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