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灵敏的姑娘,太阳使果实成长, 使水草弯曲,使小麦灌浆, 造就了你快乐的身体、明亮的眼睛 并使水灵灵的笑容挂在嘴角上。
当你伸开双臂,一个黑色、渴望的太阳
滚动在你黑色的发丝上。
你和太阳玩耍,宛似和小溪玩耍一样
它使两汪深色的清水在你的眼睛里流淌。
黝黑、灵敏的姑娘,我无法靠近你的身旁。
一切都使我远离你,像远离正午一样。
你是蜜蜂痴迷的青春,
是波浪的陶醉,是麦穗的力量。
――巴勃罗・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赵振江译
一
五等小报的文化编辑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的作家梦眼看就要被无聊、琐碎的采访扼杀,他痛苦万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派往海边组稿。于是,在一周之内,他不但享受到了海边带有咸味的风、灿烂的阳光、洁净的空气和令人垂涎的美食,更重要的是,他“打扰了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宁静生活”――按报社头头的指示,他会见诗人的目的是为了搞到诗人“全方位的情史”,“让他以最生动的方式讲出他所甩掉的女人”。生命力旺盛的诗人,永远都诞生在浪漫而热情的土地上,在那个巨大的、“复苏了一个大陆的命运和梦想”的躯体里,怎会少得了爱、美丽和梦幻的滋养?伟人的罗曼史一向是人群打发无聊、并借以掩饰自我渺小的作料与谈资――在其中,他们不但发现了伟人平庸的一面,更为自己的平庸找到了充足的理由,仿佛社会秩序的顺民更具备伟人们常常弃若敝屣的道德,他们因此而欣喜,因此而骄傲,也因此以为具有了对伟人评头论足、甚至和伟人平起平坐的资格与自尊。然而,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对此没有兴趣,他崇拜自己的诗人,他觉得诗人那伟岸的身躯和广阔的胸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就是拉丁美洲那峻拔的山岳、浓密的丛林和浩瀚的大海。斯卡尔梅达厌恶那些无聊的新闻,他在写属于自己的作品,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么?他期盼自己也能像诗人那样,写出一片大陆的情与爱。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诗人走去,他怀揣着激情和二十八页作品,期望诗人舒展他智慧的额头,用深邃的目光在跳动的文字和灿烂的阳光间流露出赞许的笑意,将一个短暂而永恒时刻雕刻在他的心中。是的,那一点私心,在他与诗人见面的一刻即将变作心灵的激流,把他的梦想迅速推向智利的天空――诗人的巨手无疑能在黑色的天幕上放上一颗璀璨的星星。就这样,在黑岛逗留的日子,他突击采访了聂鲁达,然后,在每一个夜晚,他聆听大海的波涛,构思聂鲁达的情史(无法推却的工作,不知是否征得了诗人的同意。也许这只是个幽默的说法,但诗人的激情的确深沉而庞大,有一颗行星的重量和孤独)。他还接触了许多生活在诗人身边的人,包括一位青年――为岛上惟一识字的聂鲁达送信的邮差――马里奥・赫门内斯。他被邮差浪漫的爱情和诗人玉成好事的所做所为感动。陷在永恒的沉思里的诗人,陷在政治漩涡里的智者,仍能关照、呵护人间最普通的情感,并将它书写成别人心中最浪漫的歌咏――他让我们真正领悟了人民的诗人意味着什么。历经沧桑的诗人已经变成了一位能够理解人间一切悲欢的慈父,在被爱情折磨得躁动不安的小伙子面前,他充分而又节制地表达了他的同情、悲悯、幽默和智慧,人类心灵的秘密怎会躲过诗人的眼睛?他是一位心灵的导师,在帮助马里奥获得爱情的同时,还将人类最美的精神基因――诗歌,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或许,没被污染的纯洁的心灵本身就是诗歌,就溆“青春本身就是太阳”(欧阳江河),诗人聂鲁达只用手轻轻拨开泥土,那些青嫩的幼芽便舒展了四肢。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记录下了这个奇迹产生的过程,他对自己书中的“英雄”――马里奥充满喜爱。他要把他的故事写成小说,他甚至想让诗人为自己未来的小说写作序言。14年后,他的作品终告完成。
在一个宁静的夏日的夜晚,我在灯光下阅读《邮差》这本书。起伏的蝉鸣让我渴望南美洲那片阳光炙烤下的大陆。狭长的智利版图进入我的脑海,南半球的冬天,黑岛所在的纬度是否依然热浪滚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城市没有大海。在那里,在聂鲁达生活过的岛屿上,我觉得永远都是阳光灿烂的夏天,它一直闪烁在岁月的深处。诗人那颤动、低沉而遥远的声音掠过白色的浪涛和海鸥的翅膀,将一片片幻想的绿荫洒落在黑色的礁石上。我宁愿相信这不是一部虚构的作品,它和诗人一样,存在于人类的,另一个时空之中,存在于只有爱与温暖的灵魂亲近的所在。
二
作为拉丁美洲“爆炸文学”的参与者,著名智利作家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美丽绝伦的故事,这个故事与巴勃罗・聂鲁达有关。作为聂鲁达的朋友和学生,斯卡尔梅达无法忘记与诗人相识的岁月,他对诗人的怀念与日俱增。1983年,在诗人逝世10年之际,他倡议智利作家每人创作一部小说,以为纪念。《火热的耐心》(即我们现在看到的《邮差》)一书随即诞生。在前言中,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搜集聂鲁达情史的小报编辑,他的主人公――马里奥从海滩那边晃动的阳光里慢慢朝他走来,他带来了潮汐的声音,把黑岛的风情一点点展示在他面前。伴随着奔波的足迹,黑岛的一切,那些人物和声音像席卷一切的热浪,包裹了作家的身心。
马里奥懒隋贪睡,不愿出海打鱼,他东游西逛,百无聊赖,父亲责备的目光并没有让他觉得惭愧。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有一天,一张招邮递员的告示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拥有一辆自行车,他立马成了送信的邮差,不过,客户只有一位,那就是全智利人民都知道的伟大诗人巴布罗・聂鲁达。
十七岁的马里奥也许并不知道诗人意味着什么,但诗人的光辉吸引着他。他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购买了诗人的诗集《元素的歌颂》,他想搞到诗人的签名,以便在漂亮的女人面前炫耀。那是一个诗人被尊崇的年代,南美洲的浪漫和激情孕育了诗人和他的诗歌,就像亚热带的大海孕育了土地上无限的绿色和勃勃的生机一样。人们相信诗歌的神明,希望在它的文辞中获得生存的温暖和热情。不懂诗歌的马里奥有着一颗善良而敏感的心。不过,他觉得在诗人常常陷入无限沉思的表情面前,他的心显得那么的微薄和渺小,他甚至害怕按响的门铃会扼杀了诗人正好突发的灵感,打断了诗人就要写出的天才诗句。每次,诗人都是匆匆地付上小费打发他出门,拿到诗人签名的愿望几次被阻断。诗人沉浸在思想之中,也许此刻,他正变作捕捉激情的猎人,急切而又沉着地编织着语言的巨网,将大自然和人类细微的气息融汇成心灵的热流。他用沉默中的玄思应对着一切,他的目光盯住了时间的深处。在这种全神贯注之中,他如何能看出眼前这位小伙那备受煎熬的期盼?也许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审视眼前的这位年轻人。马里奥・赫梅内斯盼望有一天能攒够勇气,对诗人提出自己的要求。他一边切盼那个时刻的到来,一边在海浪的伴随下反复阅读诗人的诗集。眼前的美丽景色仿佛投射到打开的书页上,那些奇异的语句仿佛一下有了动感、色彩和声音,它们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又好像来自自己的心底。诗歌的 [ 2 ] [ 3 ] 奇妙就像一阵战栗遍布了他的周身。他用手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抚摸着它,一个年轻的生命正迎来他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他难以克制那种激情,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终于在书中夹了一封信,递给了诗人:“署上您的大名吧,大师!”马里奥如愿以偿。然而,进一步接触诗人的渴望依然引领着他,而且愈发强烈。于是,他又用第二个月的工资购买了《元素的新颂歌》,这一次,他希望诗人能为他题词,甚至在称呼上能亲近一些。
聂鲁达的诗句就像一束光照亮了马里奥的灵魂。他居然已经能够背诵诗人的作品,那些脱口而出的句子让诗人感到惊讶。他没想到年轻的邮差居然在深深爱着自己的诗歌,他能懂得诗歌的含义吗?一个英俊而腼腆的孩子,脸膛被阳光和海风搞得通红,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透露出渴望,这是人类之中一颗美好的心。聂鲁达对眼前的这个孩子发生了兴趣。他对他讲起了“比喻”,也许正是那一句:“我是人类大树上的一片叶子。”马里奥被带入了诗歌的幻境。他忽然也要做个诗人了,这让聂鲁达不曾想到,但他说:“所有的智利人都是诗人。”也许,在诗人眼里,美丽的智利养育了每一颗美丽的心灵。诗人是多么快活,多么天真啊,照他看来,马里奥的工作才更出风头,天天走那么多路,可以不发胖。“智利所有的诗人都是大胖子,”聂鲁达用自嘲和风趣拉近了与马里奥的距离,因为他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他们就从眼前的大海谈起。十七岁的青年。梦幻的年纪。心灵与诗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帷幔,诗人只用手指轻轻一揭,世界立刻变得奇妙无比。马里奥的心扉开启了,他清澈的目光伸向大海深处,渐渐变得深邃。波浪澎湃,海风习习,丽日中天,曾经熟悉的景色忽然变得如此不同,如此新鲜,身边的一切都好像在向他倾诉着什么。“整个世界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做比喻吗?”年轻人稚气的提问使聂鲁达陷入了沉思,他几乎得用整个晚上来思考马里奥提出的问题。
同样想着“比喻”的问题,马里奥在小旅馆里用聂鲁达给的小费喝了个畅快淋漓。一个多么奇妙的夜晚,沉浸在诗歌和美酒里的夜晚,马里奥爱上了一位姑娘――比阿特丽斯。他请求诗人为心爱的姑娘写一首诗。这是1969年9月30日。我在另一本书里查到了这个日子,这一天,诗人接到了智利共产党中央的来信,提名他为共和国总统候选人。诗人对找上门来的马里奥说:“这是个坏消息。”但与此同时,他认为更重要事是如何安抚小伙子备受爱情煎熬的心,他提议去看看小伙子的心上人。这个提议出乎马里奥的意料,他欣喜若狂、连蹦带跳,他知道,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与智利的总统候选人在一起将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儿,而这位总统候选人是自己的朋友,是全智利人都知道的伟大诗人!
可是,马里奥的求爱遭到了姑娘母亲的坚决反对,在聂鲁达面前,她把小伙子说成是“诱骗青少年的坏家伙”。马里奥再次请求诗人帮忙,并以他的诗作为理由:“我不喜欢没有瓦的房,没有玻璃的窗户,我不喜欢没有工作的白天,没有睡眠的夜晚。我不愿男人没有女人,也不愿女人没有男人,我愿生命结合,点燃那直至此时熄灭的热吻的火焰,我是美好的诗人和媒人。”在小伙子看来,诗人的诗不应该是空头支票,诗人既然说自己是个媒人,就应该做一回真正的媒人,帮助他获得爱情。而“诗人就是火焰中身着长袍的天使――以他特有的缓慢而又柔和的舞姿一在向年轻人许诺不久以后的婚礼”。他背诵着聂鲁达的诗,以此说明聂鲁达给他许诺了不久以后一场盛大的婚礼。此刻,诗人被感动了,他感到小伙子的心脏“像小狗一样在猛跳”,他像一位慈父,欣然接受了小伙子的要求。他还知道,小伙子在此前抄袭了自己的诗歌献给心爱的姑娘:姑娘的微笑像一只蝴蝶,胸脯是两簇燃烧的火苗!裸体的你,蔚蓝深沉,像古巴的夜空……聂鲁达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然而,这些诗句却成了姑娘母亲依罗莎夫人手中的把柄,他认为正是聂鲁达传授给小伙子的“比喻”把自己的姑娘煽动得火烧火燎。而马里奥除了指甲上的污垢,身上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即使聂鲁达当媒人也不好使。伟大的诗人在世俗面前打了个败仗,他告诉马里奥他体味到了“拳击手在第一个回合就被打倒是什么滋味。”
此时,智利的政坛十分微妙。聂鲁达为了让萨尔瓦多・阿连德顺利当选总统,主动宣布退出竞选。九月,在智利春天的一个美好的夜晚,黑岛人民为庆祝新总统产生举行狂欢。姑娘比阿特丽斯・冈萨雷斯终于避开了人们的眼目,跑出来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这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两位年轻人收获了他们的爱情。此后不久,聂鲁达被任命为智利驻法国大使,就在赴任法国大使的当夫,他出席了一对年轻人的婚礼,并做了新郎的男宾相,还答应做两位佳人未来孩子的教父。
诗人走了,小伙子失了业,他一下从浪漫的山峰跌落到现实的谷底。他只好在剽悍的丈母娘罗莎开的小旅馆里打工。他思念诗人。诗人也没能忘了他,忘了黑岛,黑岛的一切都像血液般融进了诗人的情怀。一天,马里奥忽然收到了诗人从巴黎寄来的信和一只小录音机,他让马里奥录下黑岛的声音。他家里的声音。他需要大海,需要风,需要阳光西下展翅翱翔的鸟。他要听花园中风铃的作响,听礁石上空海鸥的鸣叫。“如果你听到了恒星的静默,也把它录下来。”诗人说,冬天的巴黎只是一件过分肥硕的衣服。
为了诗人这个与众不同、在小伙子看来最合情合理的要求,他“像一位执着的集邮者一样,录下了大海的声音。他全然不顾生活和工作,面对罗莎的恼怒,他毅然追随着潮起,潮落,涨潮,退潮,海水随着风儿吹动而翻滚不停。”马里奥为诗人录下了黑岛上所有声音的永恒交响:风吹动钟楼上风铃的声音,礁石滩上巨浪的拍击声,海鸥的“立体”歌声,蜂群在花上飞舞的嗡嗡声,还有自己新生儿的啼哭声――那孩子仿佛要让教父听听自己的动静。1971年,孩子出生后的翌年,巴勃罗・聂鲁达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岛上的居民陷入了更为巨大的狂欢热潮中,诗人的获奖被视为是整个智利的胜利,甚至被宣布是阿连德总统的胜利。马里奥的丈母娘居然一下子成了歌手,而马里奥则摆出了诗人签名的著作,并一遍遍播放他为诗人录制的黑岛的声音。诗人领奖时的演说使黑岛上的嘈杂、饥饿、喧闹、排练,魔术般地戛然而止。在马里奥的想象中,诗人的话语“就像天空中的鸟,朝着家乡飞驰而来,安卧在诗人家园的牲口槽内”。小旅馆被营造成了诗人当初亲临时的样子,屏幕闪着白点儿的旧电视机里传出了诗人的声音:“……我是诗人中最不走运的一个,我的诗是地域性的、痛苦的,像雨水一样流淌。然而,我对人类一向充满信心,从未失去希望。也许正是这个缘故,我今天才能带着我的诗,也带着我的旗帜来到这里。”诗人最后说:“吟唱诗歌不会劳而无功。”听着这些,马里奥・赫梅内斯泪流满面。
很快,诗人回到了智利。但是物是人非,美好的时光仿佛已然过去。1973年9月11日,当时的陆军总司令皮诺切特发动了军事政变,阿连德总统遇难,警察封锁了诗人的住处,诗人其他的住处被洗劫。在生命最后的时 [ 1 ] [ 3 ] 光,也许诗人对人类一向充满信心的灵魂倦怠了。1973年9月23日,伟大的诗人巴布罗・聂鲁达倒下了他庞大的身躯。人类大树上的一片巨大的叶子飘落了,那是一片用阳光做成的树叶。
马里奥被军政府逮捕,若干年后,一位诗歌的新星诞生了,他就是豪尔赫・泰列尔,那位黑岛上的邮差马里奥・赫梅内斯。对聂鲁达的回忆成就了他最初的杰作……
法国诗人兰波写道:“只要我们怀着火热的耐心,到黎明时分,我们定能进入那壮丽的城池”聂鲁达引用过这首诗,对马里奥,对全世界人民。在他死后的岁月,他用以激励人们的“火热的耐心”,依旧是黎明前黑暗中的火光,是每一个痛苦着的生命的希望。爱伦堡在《人・岁月・生活》中这样评价聂鲁达:“聂鲁达从未选择过轻松的道路,但在艰苦的道路上,当人们在他的周围颓废、啼哭、诅咒自己的命运时,他看到的不是卑贱,而是高尚,不是牛蒡,而是玫瑰――他生就这样的眼睛和心灵。”
1995年,在巴勃罗・聂鲁达去世22年后,意大利著名演员马西莫・特洛伊西在封镜后仅12小时,便欣慰地闭上了眼睛。他饰演马里奥・赫梅内斯在不久之后走进了亿万观众的心灵。“一部电影不值得搭上一条性命。”然而,患有严重心脏病的马西莫・特洛伊西不止一次把导演迈克尔・拉德福的劝告当耳旁风,他说:“这部电影就是我的生命。”
很遗憾,我至今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在我读安东尼奥・斯卡尔梅达这部作品之初,甚至还不知道,根据他这部作品改编的电影《聂鲁达的邮差》曾获得过1995年第68届奥斯卡金像奖五项提名。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一部作品让人觉得值得为之付出生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震撼人心呢?马西莫・特洛伊西在通过马里奥・赫梅内斯这个角色,向伟大的聂鲁达表达了自己的敬意。这也是东尼奥・斯卡尔梅达的敬意,他们把这份敬意传达给了全世界人民。
2008年岁末的一个夜晚,我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会见了一位作家,谈到了聂鲁达和《邮差》这部小说,他的目光中忽然放射出激动地光芒。他告诉我,在一个叫万松浦的书院里,他看过那部电影,“震撼人心的美。”他说,你不知道一部电影怎么会拍得那样美,真是惊心动魄,让人一夜无眠。我知道,知道。万松浦。万亩松林连接着大海。我希望巴勃罗・聂鲁达有一天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让他听听松林上空苍鹰的翎羽与高空气流摩擦的声音,面向大海,再次吟诵他的诗句:
大洋的夜晚啊,我怀着支撑自己的情爱
来到了你那敞开的形体、
你那由阿尔德瓦蓝监护着的广阔领域、
你那不停歌唱的潮润唇边。
大海的夜晚啊,我看见了
你是怎样在无边的螺钿
拍击下一点一点地降生,
我看见了那熠熠闪光的丝缕、
你腰肢的电流
和困扰着你被吞没的恬静的
声涛的蓝色涌动交织为一体。
……
――巴勃罗・聂鲁迭《海的夜晚》,林之木译 [ 1 ] [ 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