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少年被重达100多公斤的车门砸断了喉管,气管缺损达4.5厘米,生命危在旦夕。为了让受伤男孩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医生们勇开先河,大胆施行了高难度的气管断端吻合术,将断裂的气管重新对接在一起。在他们的全力施救下,少年奇迹般地挣脱了死神,并且又能够开口说话了。
竞跑死神,
生死线上争抢年轻生命
2010年3月12日下午6时许,重庆市120指挥中心接到求救电话:渝北区盘溪农贸市场附近一家汽车修理厂有人喉部受伤,伤者生命垂危。指挥中心立即致电距离盘溪农贸市场不远的重庆市中医院,委派急救车赶赴事发现场。
急救车上的医护人员赶到事发现场后,顿时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在一扇重达100多公斤的车门旁,一个胸部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少年,无力地仰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医护人员立即对伤者进行了初步检查,认为他的气管可能在事故中被车门砸断,随时面临因呼吸衰竭导致死亡的危险。
情况万分危急!急救车上的医护人员赶紧致电急救科:请立即做好抢救准备,以对伤者进行及时抢救。在急救车争分夺秒地赶回医院时,下班后正走在回家途中的肝胆胸外科主任王超英教授,也接到了急救科十万火急的电话:“立即赶回医院,抢救一位气管被砸断的伤者。”
尽管作了最坏的打算,在见到躺在手术台上名叫甘跃的年轻伤者时,王超英教授还是感到惊心动魄:伤者的气管在巨大的外来压力下被砸断成两部分,呼吸困难,颈前区反常呼吸,呼吸方式极为少见,与青蛙呼吸类似,呼气时颈部鼓出一个直径为2―3厘米的气包,吸气时颈部气包消失。被砸断的气管随着伤者拼命地呼吸,不时发出“噗噗”的声响。
手术室里一干医护人员,在这呼吸的异响中,都绷紧了神经。王超英教授知道,由于伤者的气管被砸断,现在进行的呼吸为无效通气,也就是说,伤者很难吸入维持肺部正常代谢的氧气,如果不及时实施抢救,其生命随时可能走向终结。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生命走向死亡!”面对手术台上的伤者,王超英教授对自己说。多年的行医经历,让他拥有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处于生死关头的伤者,促使他迅速果断地采取了抢救措施:明确诊断,帮助伤者恢复有效呼吸;进一步检查伤者受伤范围,施行其他救护措施。
经过确诊,王超英教授肯定了急救车上医护人员的判断,伤者的气管在外来的巨大压力下,出现了碎裂性缺损,血液随着呼吸不断渗出。如何才能帮助他恢复有效呼吸呢?在短暂会诊后,王超英教授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做出决定:切开伤者颈前区颈膜,将残留在其呼吸道里的血液抽出,再切开气管,将一根导管插入气管,导管另一端与呼吸机相连,用呼吸机帮助伤者呼吸,使之严重缺氧的肺部能够进行正常的代谢。
在实施气管切开和气管探查手术时,王超英教授发现,甘跃不仅气管被砸断了,而且食道广泛挫裂伤。而在进行CT时,王超英教授又发现,甘跃的血液经断裂的气管流入肺部,致使其患上了吸入式肺炎,同时他的左第一肋骨和颈椎第六脊突都骨折了。
面对伤者身上同时出现的多个伤情,王超英教授和一干医护人员并没有乱了方寸,他们按照既定方针实施气管探查手术,以确保伤者的呼吸道通畅。在实施气管探查手术时,为了使伤者的肺能够发挥正常代谢功能,他们又附加了一项手术,将流入伤者肺部的血液抽出。在导管将伤者的气管和呼吸机连通后,原先呼气时出现的气包立即消失了,甘跃的呼吸困难情况得到了缓解。
看着手术台上已能够进行平缓呼吸的伤者,王超英教授和一干医护人员接着又将甘跃的左第一肋骨和颈椎第六脊突的骨折接好。直到此时,众人才长出一口气,他们知道,在这场与死神进行的跑步比赛中,他们总算取得了先期的胜利。
此时,已是深夜12点多。王超英教授和其他医护人员累得腰酸腿疼、饥肠辘辘。
手术室门刚一打开,一位中年妇女满脸泪痕地走上前来,哭道:“大家行行好,甘跃还年轻,请一定要治好他!”
王超英教授忙扶住这位妇女,告诉她:“放心吧,病人现在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
中年妇女听罢感激涕零:“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等孩子好了,一定会向各位磕头谢恩!”
听着中年妇女的话,王超英教授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没有谁比他更明白,甘跃的气管缺损达4.5厘米之多,虽已进行了气管探查手术,但那只是用导管将他的气管和呼吸机连通,以保证他的呼吸畅通,然而这么一来,他将永远都无法开口说话。
“伤者不能开口说话,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这种治疗算得上真正成功吗?”王超英教授不禁自问。
惊魂重压,
少年气管被砸断成两截
通过交谈,王超英教授获悉这位中年妇女是甘跃的母亲戚传琼。面对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尽管他心里很不忍,可还是将甘跃面临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她。得知儿子从此后都要依靠呼吸机生活,并再也不能说话,戚传琼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说:“王主任,求你帮帮我们家甘跃。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很小的时候,他父亲便意外去世。如果不能说话,他这一辈子可就完了啊!”
戚传琼的话,让王超英教授陷入了沉思。而此时,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甘跃,也从手术室转移到了ICU重症监护室。从昏迷中醒来后,他的记忆重又回到车门压向自己的那惊魂一幕。
现年16岁的少年甘跃,出生于四川省邻水县袁市乡万胜村。2009年11月,一心想减轻母亲负担的他只身来到重庆打工。在表哥李虎的介绍下,他进入渝北区盘溪农贸市场附近一家汽车修理厂当学徒。在修理厂,甘跃聪明好学、乐于助人,很讨人喜欢。但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灾难会降临到他身上。
2010年3月12日下午4时许,一辆拉河沙的翻斗车驶入了修理厂,维修失灵的车门。张姓维修师傅将车门螺丝松开后,才发现忘记准备固定车门的工具。看到站在一旁“偷师学艺”的甘跃,便招呼他过来搭把手,用手稳住车门,自己则去拿固定车门的工具。甘跃没有拒绝,径直走上前去,将双手顶在了车门上。在张师傅离开后,甘跃才发现,这扇车门的重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但一向好强的他不想被人看扁,于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咬牙坚持着。才过没多久,甘跃的双手变得酸软无力,翻斗车的车门忽然间就像大山一样,向着他迅速滑倒。
“哎呀!”甘跃忍不住大叫一声。这时,修理厂其他人也发现他这边情况不妙。然而,他们距离甘跃并不近,援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将他仰面压倒在地上。刹那间,大家被发生在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车门顶端重重地砸在甘跃的脖子上,鲜血立刻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在车门下,甘跃拼命挣扎着,但一张一合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家迅速冲到甘跃面前,七手八脚地将压在他身上的车门抬开。但对仰躺在地上,胸前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甘跃,大家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急救措施。他们只得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令事发现场的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束手无策在无意中为甘跃制造了生机。由于甘跃的气管被砸断,如果搬动他的身体,很可能导致气管的缺损部位面积扩大。
望着被医护人员搬上急救车的甘跃,听着呼啸而去的警报声,大家都在心里祈祷:“老天,请保佑这个孩子大难不死!”或许老天听懂了大家虔诚的祈祷,生命力顽强的甘跃在气管缺损达到极限的4.5厘米后,依旧被医术精湛的王超英教授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然而,日后再也不能说话,只有依靠呼吸机才能活命,这对于一个年仅16岁的生命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了。一想到这里,王超英教授心里就很不好受。而甘跃母亲戚传琼的苦苦哀求,更是在他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如何才能让这个孩子恢复得像常人一样呢?”翻遍所有资料,王超英教授也未能找到气管缺损达4.5厘米的伤者治愈后,像常人一样生活的先例。尽管未有实际治疗的先例,但资料里对气管缺损的伤者在气管探查手术外,提出了两种全新的治疗方法:第一是用气管代替物,即人造气管,将伤者缺损的气管接通;二是进行气管断端吻合手术,也就是将中间断裂的气管完全切除,将剩下的气管前后端重新缝合。可是,甘跃的气管断裂长达4.5厘米,要进行手术谈何容易!
[ 2 ] 3月15日,在ICU重症监护室经过3天的精心护理后,甘跃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转移进了普通病房。担心说出真相后,甘跃可能会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王超英教授特意叮嘱所有接近甘跃的人,包括他母亲戚传琼,不要过早把他日后再也不能说话、只能依靠呼吸机活命的真相讲出来。
尽管不能开口说话,但甘跃能够用笔表达自己的想法。当他看到为自己进行复查的王超英教授时,他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谢谢您救了我!可是我为什么不能说话呢?我想说话!”
面对甘跃的询问,看着甘跃眼睛里燃烧的希望火焰,王超英教授不知怎么回答才好。16岁的少年,生活才刚刚开始啊!如果此生只能依靠呼吸机活命,那将是怎样的痛苦啊!
医学奇迹,
砸断的气管再度吻合
行医数十年来,像甘跃这样气管缺损如此严重的伤者,王超英教授也是第一次碰到。在面临治疗的困境时,沉思良久的王超英教授拨通了重庆医科大学胸外科专家杜铭教授和五官科专家李兵教授的电话。
三人碰头后,对甘跃的伤情再度详细检查,他们欣喜地发现,由于甘跃尚未成年,他的气管并未完全成形,具有较大张力,并且车门并未砸断他的血管和神经。这一情况,让三人同时决定:对甘跃施行气管断端吻合手术。
2010年3月25日,在第一次会诊确定好治疗方案后,王超英教授找到了戚传琼。面对这位一心渴望儿子康复的母亲,他详细介绍了院方接下来准备进行的治疗方案。但王超英教授同时告诉她,气管断端吻合手术,迄今在国内未有先例,国内医学文献中也没有类似的病例手术可借鉴。因此,这一手术存在相当大的风险,不仅在手术过程中伤者可能会因呼吸衰竭而亡,如果不能成功,伤者依旧只有通过呼吸机协助呼吸。
王超英教授的话,让戚传琼犹豫起来。但想到儿子绝不愿选择依靠呼吸机维生,便坚决地表示,哪怕有一线希望,也要试试!
进行气管断端吻合手术,也需要伤者的积极配合。王超英教授来到病房,将这一手术的重要性和风险仔仔细细地告诉了甘跃。
听完他的叙述,不能说话的甘跃,用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以后不能说话,必须依靠呼吸机才能活命,那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受伤后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你们都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我这条命。我相信你们!”伤者家属和伤者的信任,让王超英教授下定了做手术的决心。
4月2日和4月10日,王超英教授再度请来杜铭教授和李兵教授进行会诊。三人认为,只要伤者的气管近端和远端拥有足够张力,在没有损坏的神经和血管作用下,吻合到一起的远端气管和近端气管,应该能很好地生长到一起。随后,三人再度对甘跃的气管环进行检查,确认其气管环拥有足够张力,且第一气管环和舌部均是完整的。这为施行气管断端吻合手术,让缺损两端的气管环吻合打下了良好基础。
在检查中,王超英教授认识到伤者的气管被砸断,麻醉方式必须改变。过去进行气管等手术时,麻醉药剂都是从口腔或者鼻腔注射,但现在伤者砸断了气管,不能采取传统的注射方式麻醉。在与杜铭教授和李兵教授商议后,王超英教授决定采取从伤口探查,注入麻醉药剂进行麻醉的方法。
王超英教授和其他医护人员做好了手术准备工作,在报请院方后,准备在4月25日这天进行全国首例气管断端吻合手术。躺在病床上依靠呼吸机协助呼吸的甘跃,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拿出纸笔写道:“好期待啊,我又可以说话了,不用做哑巴啦!”年轻的他相信,他一定会成为全国首例奇迹的创造者。
甘跃在被推进手术室时,他受伤后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母亲戚传琼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说:“儿子,老天会保佑你康复的。”甘跃写道:“妈妈,你放心好了,我会成功的。”母子二人“对话”的情景,让王超英教授很受感动。
王超英教授先让麻醉师将麻醉药剂从甘跃的伤口处探查注射。在麻醉药剂产生作用后,他和一干医护人员正式开始实施手术。他们先在甘跃的颈部切开一个5―6厘米的“Y”形切口,并将所有的疤痕组织,以及破碎的气管软骨切除。随后,他将缺损气管远端的气管环提起来,缓慢地靠近缺损气管近端的气管环。在两端气管环对接到一起后,再用手术线将两部分进行缝合。
由于事先做了周密准备,甘跃的气管断端吻合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整个手术过程用了四个多小时。看着完美地重新吻合到一起的气管,王超英教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吁了一口气。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实施的这项手术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幸运的是,在他和其他医护人员的孜孜努力下,终于创造了一项震惊全国的医学奇迹。
尽管手术非常成功,但由于吻合到一起的缺损气管的近端和远端还没有完全相生,短期内甘跃还不能自主地用自己的气管进行呼吸。依靠呼吸机协助呼吸的他,要在三周之后才能拔去气管导管。此后还将根据气管愈合的情况开展一系列后续手术。然而一旦相关手术均成功实施,甘跃将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说话,同时随着年龄增长,气管也将随之生长,直至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
了解到这一切后,甘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气管断端吻合术
即把断成两段的气管,以缝合手术的方式,将其对接到一起,重新生长到常态。此手术成功实施的条件有,伤者气管断裂的两端(近端和远端)需要具有足够张力,神经和血管没有损坏。实施手术时,由于气管被砸断,无法通过口腔或者鼻腔注射麻醉药剂,只能用伤口探查方式进行注射。缝合手术前,必须切除疤痕组织,以及破碎的气管软骨,让气管断裂的两端能更好地完成对接。
[ 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