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在省城鸿发建筑公司打工十几年了,为人老实,干活卖力,工友们包括工头都非常喜欢他。前年他把妻子爱云从农村接过来,在工地食堂做杂工。 俗话说:赚钱的不费力,费力的不赚钱。这年头靠苦力打工挣到大钱的人简直比大熊猫还少,大老李夫妻俩偏偏干的就是这种不赚钱的力气活。一年到头挣来的钱除了供留守在老家的母亲和一双儿女生活读书,所剩无几。因而平日里很难看到他们穿一身像模像样的衣服,更不用说去下馆子了。
本来,工地上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对他们评价不错,可去年回家过年时,这对穷夫妻却破天荒地扮了一次富。也就是这次“扮富”事件发生后,工友们几乎不约而同地与他俩拉开了距离。
去年腊月二十四,工地放假让工人们回家过年,大李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拎起行李就奔车站,而是一反常态地去美发厅吹了个大背头,还软泡硬磨地找工头借了一套西装和一双阿玛妮皮鞋,又咬着牙给爱云买了一套新衣服和几样三五元一件的耳坠手饰。一对勤扒苦做的农民工经过一番打扮,摇身一变成了一对款哥富姐。
虽然大李又黑又瘦,个子不高,一点不魁梧,甚至形象有点猥琐,但经他这么一打扮,倒是显得精神多了,在农民工群体中无疑是鹤立鸡群。爱云也不顾自己黑红的肤色,穿一件肥肥大大的蝙蝠袖黄衫,再配上一条红兰条的裤子,远远一看,简直就是一只从森林中飞出来的火鸡。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租了一辆出租车,据说是冒充他们的私家车。工友们心里嘀咕:“百来公里的路程花大几十块钱搞定的事,干嘛要花上千元?”
从那以后,大李夫妇总觉得别人看他们的目光与从前是两样了……
“五・一”劳动节这天,工地放假,中餐还加了几个菜。工友们趁着酒兴,七嘴八舌地向大李提出了憋在心里几个月的疑问:“兄弟,大家都是穷打工仔。过年回家就回家,你干嘛偏要装个阔佬回家?”大李一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摸出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向大家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读高二的那年,父亲突然病故。原本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我,不得不辍学打工挣钱来帮助母亲拉扯两个孪生妹妹。我来到省城,进了现在这家建筑队,供两个妹妹上完大学直到她们都在城里安了家。而我却拖到30岁才和爱云结婚。
“母亲一直觉得欠我太多,对不起我,多次拒绝了两个女儿接她进城享福的邀请,执意留在老家帮我照顾孩子。”
大李接上支烟,继续说:
“今年春节回家,我特意把自己包装了一番。我对母亲说我如今搞管理了,再不用去干苦力了,工资涨了还买了车。母亲那个快活啊,一天到晚都是乐哈哈的。”
大李呷了一口酒,缓缓说道:“儿女再大,也会被父母时刻牵挂着,儿女的痛苦到了父母那里是要加倍的。儿女的一分痛苦,父母承受的可能是十分。反之,如果儿女把自己成功的、快乐的、幸福的一面展示给父母,即便是谎言,也会让父母享受到十倍乃至百倍的欢乐和幸福。像我这样时刻让母亲担忧的穷打工仔,编个谎言让母亲快乐起来,这难道不是在尽一份孝心吗?”
工友们望着大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口气灌下了一杯酒。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的眼睛里啪嗒掉下了两颗硕大的泪……
■责编:车 军
■图片:崔恒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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