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哥哥,他出生不久因患病用药过量,医生说可能对大脑有损伤。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哥哥便被扣上了傻子的帽子。大字不识一个的父母也信以为真,本不想再要孩子的他们不得不在两年之后又生下了我。
农村里不太重视教育,我是9岁才上的学。哥哥呢,虽然是小小年纪,却已操持起农活来。我经常听大人们说他已顶得上大半个劳力。
那时的农村,光靠土里扒食。农闲时分,大部分村民都歇下来放松放松,但哥哥却不能。因为父亲教会了他弹棉花。这笔收入让我有幸避免了像许多同伴那样辍学的命运。
我读高中时,哥哥已接近20岁了。在农村早就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哥哥没有文化,又落下了傻名声,找对象自然要困难点,但因为他长得帅,吃苦能干,还是有些热心人乐意说合。奇怪的是,哥哥似乎很害羞,一次次地错过了。
有次星期天我回家拿钱,听说有人给哥哥提亲,哥哥想再次拒绝,父亲急了,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哥哥勉强答应下来。我非常高兴,暗中祝福哥哥一切顺利。
当我再次回到家,迫不及待地问起哥哥相亲的事情时,母亲一边摇摇头,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提也罢,丢人死了!”
原来,在见面之前,女方已经暗中调查过哥哥的情况,也派人和哥哥聊过天,觉得他没有什么问题。见面后,女孩对他也很满意。眼看着一门亲事即将成功,临别时,女孩舅舅随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哥哥回答是20,对方又追问了一句:“你妹妹多大了?”哥哥听了竟然莫名其妙地回答说是22……
“哥哥呀,即使你不知道我的年龄,也不能把我说得比你大呀!”思来想去,我推测:哥哥的脾气比较怪,对方的问题让他生气,他才故意这么说的。“可是,哥哥呀,那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啊,你怎么由着自己的性子呢?”我深深地为哥哥感到可惜。
经过那次相亲,哥哥的傻名声传得更远了。而他的终身大事,也就此搁浅。
从那以后,哥哥忽然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他整天只知道埋头干活,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似的。也亏了他的支持,我顺利地考上大学并完成了学业。
家境一天天好起来,哥哥却渐渐消沉下去。一晃他都30多岁了,错过了最佳结婚时光。
他开始酗酒。终于有一次,他酒后吐真言,说出了当初相亲时的真相:在他相亲前,父亲即已许诺,一旦亲事成功,就把家里仅有的财产――一头耕牛卖掉,用作订亲的花费。而这也意味着,我再也不可能上学了。哥哥向父亲表示疑问,父亲说:“咱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但是,哥哥却不这么认为。怀着一种矛盾的心态,哥哥去相亲了。
在相亲即将圆满结束的时候,哥哥突然下定决心,要支持我把书读下去。为此,他故意把我的年龄说成比他大两岁,从而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亲事……
听到这里,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一个劲儿地默念道:我的傻哥哥呀!
编辑 / 先宏明 xhmtt@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