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想走入世俗的门,但是它开着。而你,是孩子的母亲。 ――题记 超级达人秀以后没几天,宝贝又嚷嚷着要去做兼职,说这次必须要家长亲自签了合同才行,一次能赚100元甚至200元。
自己能挣钱,不问家里要钱花,甚至还能补贴家用,这一直是宝贝的愿望。
“几点到几点,在哪里?”
“地点不确定,时间也说不准,可能白天可能晚上。”
“这什么破兼职呀?”我一听就反感。
“你放心,肯定安全。合同必须得家长亲自去签,很正规。”
“也肯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宝贝很淡定,“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
思考良久,我回答说那就去。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好。
七转八弯,宝贝牵着我的手来到市中心一处高楼前,说到了就是这里。
站在这栋米黄色外墙的商务大厦底下仰望,我望见大楼遮盖住了头顶很大一部分蓝天。不喜欢这座城市。我下意识地对自己说。
可宝贝特别兴奋,拉着我的手就闯了进去,再次申明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没错儿。
大门口的保安乜斜了我们一眼,就漠然将目光投注到别处去了。
今天,宝贝煞费苦心地化了个不浓不淡的妆,一看就像电视娱乐节目里那些举着荧光棒欢呼雀跃的女生,一身短打的服装青春靓丽。
“8楼。”宝贝一进电梯就熟练地按了数字8。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我和宝贝。电梯的壁面映照出我的倦容和宝贝婀娜的身影。
“看,就在前面。”走出电梯转一个弯,宝贝指给我看楼道尽头一处有些喧哗的地方。那里,一些打扮入时的漂亮女孩正三三两两,或匆匆走动着,或停在一处议论着。大玻璃移动门内,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年轻女孩,一致抬头看着刚进入的我们。
还没等她们脸上出现什么特别的表情,宝贝先自喊起来:“还认识我吗?是我呀!是我呀!”
我不出声地跟在宝贝后面,看她手舞足蹈。
“哦,对对对,你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叫……是吧?你是大的还是小的?”有两个负责接待的挂牌子女孩脸上出现了恍然若悟的笑容。
看来,宝贝确实事先来过这里,并且和她们见过了。前些日子,宝贝说跟同学一起吃饭什么的,估计就在满世界找兼职。这孩子,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自己乘地铁去少年活动中心练习舞蹈。遇到有演出任务,回家常常是夜里十点多了。虽然我总会不放心开车去接她,但是她的胆子还是越练越大了。
“我是大的,小的那个是周六来面试的吧,今天是周五呀。”宝贝之前跟我聊到过一个跟她名字一模一样的女孩,比宝贝小一岁,也喜欢暑假出去兼职打工。
“稍等,我跟主管说一下你来了。”其中一个负责接待的女孩对我们说。
很快,一个梳着新潮发型的男人看向我们。
“你们是来面试的吧,请跟我来。”他刚才还板得像一块面砖的脸,立时浮起了热情至极的微笑。凭着我对人敏锐的观察,这种笑,你绝对不能自以为“宾至如归”,而恰恰是某种警示信号。
我们在一个小隔间里坐定。那个被称为“主管”的年轻男人,隔了一张办公桌坐在我们的对面。
这架势,很容易让我想起自己上班的时候,家长被我微笑审视的情景。只是,现在不是我审视别人,而是别人在审视我和我的宝贝。但是,职业习惯让我也以同样神秘的微笑,谦逊地看着对方。
这个男人的衣着打扮没什么可吸引我的,看惯了电视时尚节目的我,对一些混搭的服装习以为常。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发型。那是一个两边头发剃得极短,短到看得出头皮的肉色,中间额角开始,又头势分明地呈现一个长发组成的锐角三角形,三角形的长发逐步扩大蔓延至耳际,又全部被拢作一把扎成个小辫儿。
个性张扬,典型的娱乐行业的发型。或者,还有某一些年轻时尚的所谓艺术家,可能也偏爱这类型。
不过,像李安、陈凯歌、张艺谋那些老牌内敛的导演,即便他们再年轻些,也是不屑为之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面试的老师,你们叫我何老师就可以了。”
他两边嘴角往里一收,一个笑容就跃然而出。“那么,你是她的妈妈,对吧?”他看向我,笑容可掬,薄薄的嘴唇翻飞着。我微笑着点点头。紧接着,他又转向宝贝:“那,你介绍一下你自己、你的特长和你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这男人的目光很犀利。
是一种久经磨砺的精光外泄。我见过。
我对自己家的宝贝有些担心,怕她在这样犀利的目光之下,说话会语无伦次。
事实上,我的这份担心是多余的。这样的场合,宝贝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甚至,宝贝的叙述里,洋溢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恰恰是这份自信,勾起了我内心另一种隐忧。
我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签这份合同。但是,我要怎么说,才能带着我的孩子既在这位何老师面前自然地“金蝉脱壳”,又不至于伤害到宝贝满怀期待、跃跃欲试的闯荡江湖之心?
这一次,自己通常以为游刃有余的智慧似乎不够用。
而面试才刚刚开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对面那个头发油光的薄嘴唇男人,正煞有介事、振振有词地询问着宝贝有关的问题。宝贝则满脸通红,急于表述自己的特长……
“你是说,你有舞蹈的特长,到什么程度?”
“我舞蹈考了11级,舞蹈比赛中还多次得奖,很多奖状呢。”
“哦,很好,那就说明,你舞蹈的基本功也不错了。有时候,我们这份兼职里也会有做群众演员的工作,比如需要一个会跳舞的群众演员……”
我微笑着倾听他们的谈话,始终不发一言。
偶尔,我转头瞥瞥右侧弯角一堵墙上挂着的一个标牌,上面写着:××影视活动中心。
似乎,我的微笑和沉默,引起了对面这位何老师的警觉。我眼睛的余光感觉得到,他时时刻刻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很好。我暗暗地、有些兴奋地对自己说。
“那么家长,你知道你女儿今天想来做的这份兼职是什么了吗?”
他顺手递过来一张表格。
这张表格,在他一落座以后,就从办公桌边上的一个文件架里被抽了出来。
我发现,在这个文件架的最外面一层,有很多硬硬的纸片,纸片光滑靓丽,同样光滑靓丽的,还有很多女孩的形象。这些面目姣好的少女或者女性,一个个摆着婀娜多姿的动作。她们的衣着,有些暴露得越过了我“欣赏”的底线。
我微笑着把目光转向对面的那位老师。
面对那道作势要逼人马上就范的目光,我还是不动声色。随即,我的目光缓缓落在眼底的这张表格上。显然,这张表格是宝贝上一次来初试时填下的,那秀丽而略微有些潦草的字体,泄露了宝贝一种迫不及待的愿望。
不,这没什么。这个年龄的孩子没有这样的愿望,才是不正常的。想想自己这个年龄的时候,也一样对某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满怀憧憬。但是那时候,几乎没有人告诉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父亲每个星期回家一次,寡言少语从不过问子女的内心,而母亲,她即便能识几个字,也没有空闲甚至没有能力来告诉我们怎么做,才能选择到一个最美好的人生。不,我们从父母的情感纠葛中,只得出一条经验,就是不想再重蹈他们的覆辙。但我们实在太平凡太乏力,所以一切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所幸,我由着命运的指示走,居然走到了今天。我不后悔,也不抱怨什么。
我的目光从表格上,转移至宝贝殷殷期待的一双眼睛。
其实无需多观察,我就能读懂她内心此刻的盼望。我是宝贝的母亲。
我再次看向对面那一头张扬的发型,刚要启口,却听见宝贝说道:“还是我来说吧,我妈妈可能还不太清楚。”
唉,这孩子。她以为我还没弄清楚这份兼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 2 ] [ 3 ] “不,这个合约要你妈妈来签的,所以我们要让妈妈了解这份兼职的意义。”何老师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定定地看着我。
我,作为宝贝的母亲,才是这份兼职合约是否能生效的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而且,这位何老师一字一顿地着重强调了“意义”这个词。这很好,很对我的路子。我就是一个做什么都想着“意义”的人,当然,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也会去做,但得预想好做了以后会不会派生些“意义”出来。我对意义太敏感太喜欢太爱琢磨了!
伸出左臂,我抚摸了一下宝贝的头发,它柔顺亮滑,煞是可爱。
“我家这孩子吧,从小不起眼,但很乖很听话,也很有主张。她的舞蹈老师总是夸她,说谁要是吩咐她做点事情,她肯定尽自己所能不折不扣地认真完成。”
我开始夸自己的孩子,絮絮而谈。何老师笑着,摆足了极其耐心倾听的架势。他显然一点也不着急,或者这样的场面,他也见得多了。
不着急就好。对方越不着急,我也越笃定,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摆我的迷魂阵。对,是迷魂阵。
“所以,你刚才说想要做这个兼职,就一定要热爱它。老师说得真好。只有热爱一份职业,才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得最好。我相信,凡是这孩子热爱的东西,她一定会好好做、做出成绩来的……”
我真佩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学会了当面拍人马屁的功夫,而且还能做到不直接拍,而是通过某一个曲里拐弯的途径,来让对方赢得自信。我现在就想着宝贝听到我这些话,内心一定很愉快,一定很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某种成绩,来印证我的这些赞美是正确无误的。
“我们这份兼职,想要来做的孩子很多。”
对方终于忍不住了,他打断了我的话,问:“您是不是已经明白了我们这是什么公司?”
我仰转头看了看墙上那一块标牌,说:“不是一家影视活动中心吗?或者,其中包括了活动经纪人这个职业。”
“哦是,我们就是这些签约孩子的经纪人。”何老师颇有些惊讶地点点头,“我们跟这些喜欢、热爱这份兼职的孩子们签约,提供他们工作,给予一定的收入,并且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许家长已经知道,行内有行内的规矩。”
何老师的思路是很清晰的,语言表达也精练到位。看得出,这是一个精干的男人。
他适合这份经纪人的工作。我想。
“既然要我们做家长的亲自来签约,就说明你们这家公司还算是值得信任的。”我微笑着,“而且,据你所说,你们能保证孩子的安全,这太重要了。”
“是的,我们绝对保证孩子的安全。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一两个人全程陪同孩子完成工作。比如家长,比如同学。所以,孩子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嗯,孩子的人身安全,看来确实没问题。但问题是……”
“是什么,还有什么问题?”
面对那双紧盯着我看的眼睛,我慢条斯理地笑笑,将目光投注到他文件架里那一叠女孩的照片上。“合同说,孩子必须在签约的第一年内,要交四五百份个人秀的照片?还要很专业的摄影师来拍?”
“是的,一定要专业的摄影师。”
“哦,这个我倒是有这样的朋友。他以前就为我孩子拍过一些风景照。”
“不是风景照,家长。不是那种拍了然后加加工就可以拿出来的东西。是要用专门的纸质,有专门的尺寸,能展现孩子各个角度,让导演从一张纸片上就能精选出适当对象的专业性质很强的照片。明白吗?需要极其专业的。”
“哦,那我朋友恐怕还不行。那么,看来必须得到你们推荐的摄影师那里去拍摄了。”
“我们会帮您推荐几位这样的摄影师,你们可以任意选择其中的一位。每一张完成的个人秀照片是十元,仅仅十元钱。”
“十元钱?不贵啊。那么就是说,我们可以拿了其中一张自己去复制N份了。”
“当然不能。我们需要每一张的拍摄角度都是不同的,制作出来的图案也要有创意。如果是群众演员的工作,那就要让导演短时间内明白你是否合适。”
“这样的话,四五百张的照片都要同一个摄影师完成,包括后期制作?”
“是这样的。我们的摄影师绝对能将孩子最好的角度拍出来。比如有些孩子的侧脸比较……”
在这位何老师解释好角度的时候,我暗暗算了一笔账。一张照片十元,五百张就是五千元。一张合约,先得要五千元人民币来换,不包括别的你事先可能预想不到的付出。
“那么,这些孩子拍照片需要的服装呢?”
我继续问。
事实上我自己早就拿定主意不签约了,但是我看到宝贝听何老师讲话听得津津有味。于是我想,我必须像演算一道数学题或者演示一个三段论那样,将过程展示给宝贝看,让她在事情的推进过程中,悟出其中的厉害关系。我想,一个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会在我的循循善诱中得出正确的判断的。
然而,我显然高估了宝贝的智商。
满怀热情、充满期待的宝贝,目前的智商,犹如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我不想再问对方类似的问题。
我不想再对这个兼职做更具体的了解。问题是,怎么拒绝?
怎么拒绝,当我进门看到那个标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是,我可以当机立断,马上一口回绝,在对方滔滔不绝之前。
如果没有宝贝在身边热情地倾听,我一准这么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用考虑对方心理上是否能承受,更不用考虑我的回绝会不会伤害了对方。我要是善良成这样,那么我纯属傻瓜。
但是宝贝就坐在我的左侧,她的眼睛里放射着抑制不住的光彩。就像她看见了一件非常喜欢、非买不可的漂亮衣服。
最初跟宝贝外出逛服装店,我总要事先提醒她,说你再喜欢这件衣服,也不要露出那种即便倾家荡产我都要将这件衣服买回去的架势。你必须像毫不经意地路过它,然后随便翻翻衣服的正反面,随口问问价钱,或者看看价格后问问如果想买的话,能打几折便宜到什么程度。我告诉她有些时候自己就必须像一条狡猾的鱼,宁愿饿着,也不被花花绿绿的诱饵迷惑了眼睛,蒙蔽了智慧。然后你还必须装作对这件衣服很不满意,走到别的地方重点去审视那些你并不需要的,并且夸它们的好。最后,在别人以为你已经放弃了购物的念想、已经决定换一家店再看看的时候,你再问那件你喜欢的衣服,提出一个你心里的价位问卖不卖,要听到回答不卖你扭头就走不要迟疑。不穿衣服会羞死人,不穿那件你想要的衣服,只不过有些遗憾罢了。一般来说,如果店家觉得你的价位还能让他可以接受的话,他是会做这笔生意的。毕竟现在做生意不如以前容易了,谁的钱包都捂得很紧,除了那些容易受骗上当的人。包括那些老人小孩,包括女人。
“老妈,您能不能不这么复杂,能不能简单一点啊?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还装作不要其实很要的样子。烦不烦呢!”开始几次,宝贝总是反驳我,总是坚持她的那一套“简单”购物观,总是让我事后反省时觉得自己特别猥琐特别俗气特别没劲儿。但是我心疼钱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就那么不值地被花出去,任谁都心疼。没办法,只能身体力行了。我告诉宝贝说妈妈也要买衣服。然后我就挑挑拣拣就声东击西,结果花了大大便宜于店方出的价位的钱,买下了我喜欢的衣服。
“老妈,你可真行!”这回,宝贝不得不夸我。她知道,省下的那一笔钱,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吃,我是从来不求打折的,尽往好的干净的地方跑。想少花钱?干脆回家煮粥去,不仅节约而且环保。再去买衣服,宝贝也变得不“简单”了。除非上专卖店。可她说,专卖店的服装太贵,得自己赚钱了再来买。
这就是生活教给她的智慧。这么懂事的孩子,我怎么能忍心不顾及她的感受呢?
[ 1 ] [ 3 ] 而此刻,我要怎么拒绝,才能让宝贝明白,其实这里面的道理跟买衣服是一样的?
“老师,不瞒您说,咱是乡下来的,你这里是市中心,很远啊,交通不太方便呢。”
我开始诉苦。诉苦这件事情我不大干却很拿手。事实上很明显,我们那里绝对称不上乡下。一两万房价的地方还是乡下,这乡下也太繁盛了。
“妈妈,现在地铁很方便啊。”宝贝就抢着表示异议。
“地铁是很方便,不过9点以后,我们那里没地铁了,11点以后,地铁全部停了。如果你要上的节目还没完,你怎么回家?”我忍不住有些愠怒。
“不会很晚的,家长。”何老师解释道,“如果要很晚的节目,她可以不参加。我们不是有很多不同的兼职可以挑选吗?比如说可以做发模,这份兼职就不用很晚回家,白天完成了就可以回家。”
“发模?要不要染色?”
“一般都需要染色的吧,不过事后发型师可以帮你孩子做回原来的颜色。”
“也要修剪的吧?”
“确实要修剪,不过事后一定修剪成你们能够承受的发型。”
“……”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对方合理地堵住了。
“老师,是这样的。我家这孩子现在读高二,马上就要高三了。这份兼职,会影响学习的。”
“我们基本上选的是休息日来让他们做。不会影响正常上课吧。”
“我是说,休息日她也要看看书什么的。”
女儿一听就说:“妈,你知道我不爱看书,休息时间就是休息嘛!”我斜了宝贝一眼。这孩子,真不知好歹。
对面那位老师微微一笑,说:“家长,你孩子一般休息日都在做什么?”
呵呵,一下摸到了我的软肋。
不得不相信博友茂盛哥的一句话:当你想给孩子好好把舵的时候,其实他早就不在你那只船上了。“实在地说,这孩子还真不做什么,也就是看看电视打打电脑,或者约同学玩。”我不能在宝贝面前说谎。
我不能说我家这孩子像许多名牌学校的孩子那样,一刻不停地奋发学习以求得进入更高一级的学校深造。不,这不是我的孩子,她学习从不给自己压力,我也不给。
“你看家长,”何老师眯起眼睛,“你的孩子休息日也不过在家里玩,为什么不可以上比如电视台这样的地方玩?还有一定的收入是吧?你看,现在电视台录制一些娱乐节目,或者一些大型的演唱会,坐在最前面的是谁?就是我们做兼职的拍手观众!为什么需要?活跃现场气氛。你说一些歌星不能老唱那几首老歌吧,他要唱新的歌曲吧,万一台下的听众听不明白或者不喜欢,就会冷场。这时候我们就需要这些拍手观众使劲地鼓掌以活跃气氛……”
“演唱会太晚了吧?”
“那么情景剧也有白天拍的,我们可以选择白天的来做。”
“老师,你觉得孩子老在这些场合玩,对孩子有意义吗?”我终于提出了一个我想提出的问题。
“一周紧张的学习生活结束后,暂且来娱乐一下轻松一下,怎么没有意义呢?”
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我所担忧的一切,对方要么毫无察觉要么佯装不知。估计在宝贝看来,那老师批驳得我句句在理。“是这样的,何老师,我们家里其实经济条件并不好,可你们要孩子拍个人秀一年就要五千块呢。”我几乎有点耍赖了。
“孩子兼职可以赚啊。再说第一年是自己出钱拍个人秀,第二年开始就让我们帮她策划,不用花钱了。”
“可是……这五千块钱……”
“是这样的,如果你现在实在觉得一下子交这些钱有困难的话,我们可以帮她垫付,然后从她的工资里慢慢扣除。这样,你也不用马上拿出这笔钱了对吗?”
这下要输惨了……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从我的心里蔓延开来。
不愧是经纪人的嘴巴,把我所谓的理由通通驳得体无完肤。难不成,我只有签约一条路了?不!这约绝对不能签!就是没道理也不能签!可是……
我转过头,看着宝贝,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对她说:“孩子,你想做这份兼职吗?你真的想做吗?”
多么期待孩子会说:“不,妈妈,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想做了。”
但是,宝贝眨着她两只发光的眼睛,她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想试试。”
她话不多,却很坚定。
“对不起何老师,这份协议我不能签。”我看着何老师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凝重。
“我不想让孩子做这份兼职,我认为它对孩子的身心成长不利。”我继续说道,“我到你们这里来,是因为想了解清楚孩子想要的这份兼职究竟是什么,现在可以说我基本了解清楚了。我们已经浪费您太多时间了,真抱歉。”
我终于将我要说的重点,明白无误地说将出来。
不但没有淋漓尽致的畅快,我还清晰地感受着一种挣扎的伤痛和悲哀,以及无奈。
我知道这是最没有力量的拒绝,却希望能将某种“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为什么,妈妈?我想要做这份兼职!”
宝贝尖声而又克制地叫起来,一边摇晃着我的左臂。
这一次,我没有扭头去看她的脸。
何老师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搞不懂,家长,您怎么觉得这兼职对孩子身心不利呢?难道孩子玩得高兴玩得快乐不好吗?”
我对着他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许他是真心的,谁知道呢?
“非常抱歉,何老师,真的非常抱歉,我们耽误了您太久的时间。”
我拉起宝贝的手说:“走,孩子,我们回家吧。”
不看她一眼,就知道宝贝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花。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不想伤害我的孩子,她是我的宝贝,我身上掉下的肉,是我的血脉甚至是我的呼吸。
可我明白我伤害了她。伤害,通常来自于最亲的亲人。我就是。
可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已经“理屈词穷”了,所以才拿出最后也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招。用的是蛮力,家长的蛮力。只是因为,孩子还需要依靠家长。仅此而已。
宝贝一路上都在哭着质问我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无言以对,只有沉默。
此时此刻,我觉得作为一个母亲,我太失败了。我没有去强迫孩子看她不喜欢的课本,没有强迫孩子上她不喜欢的补习班,所以,孩子的成绩一直不理想,将来肯定上不了名牌大学。当然,这没什么,念好书找一份高薪的职业,不就是想生活得好一点吗?宝贝不用高薪也能比较好地生存和生活,这是她的福气。但是,在拿着孩子的学业成绩彼此攀比的今天,我作为家长甚至是老师,有时候也不无迷茫。可无论怎么迷茫,我都一直坚持着以孩子快乐成长为本,坚持着让孩子在自己经历中选择自己要走的人生为本。我坚信生活中也能得到知识、才能乃至智慧。然而孩子走着走着,怎么就走到这条道上来了呢?孩子还小,不知道厉害没法权衡得失,可我作为一个母亲,怎么敢用她的青春做赌注?怎么敢用她的一生来冒险?即便孩子由此对我充满仇恨,我也不能不站在她人生的十字路口,堵住那条错误的路途啊!那么,这样的心理,这样的决策,这样的方式,岂不是跟那些逼迫孩子拼命学习课本知识的家长,殊途同归了?甚至,更不如?
突然发现,孩子也已经沉默了。她用稍快于我的脚步走在我的前面,距离大概一公尺。
我紧紧跟着她。虽然感觉身心俱疲,但我还是紧紧跟着她。
我泪流满面。来的路上,宝贝一直牵着我的手过马路,还说现在她好像领着我闯世界一样。
上地铁之前,过关卡时,宝贝终于停下来等我。
我给她交通卡,看着她默默地接过去。
我们的距离不再是一公尺,而是一条手臂。
“孩子,要是你真的喜欢这份兼职,你可以明年暑假来做。妈妈实在是下不了手来签这份合约。明年,你又长了一岁,也能自己做主了,你可以来试试。那老师不是说明年可以不用家长来签约的吗?”
宝贝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她在倾听。
“孩子,要不我们去咨询一下徐老师?她是你最喜欢最敬仰的老师,从小教你跳舞给你鼓励,她说的话你一定会觉得比妈妈说得有道理,要不,我们去找找她?徐老师不是说过,让你明年暑假到她那里去做志愿者,让你跟着她学习学习怎么处事待人吗?她是多么喜欢你,一定会为你的成长做最好的考量。我们去找找她聊聊这件事情好吗?”
宝贝终于点点头。
然而不久,宝贝轻声对我说:“我们还是不要去了,现在她应该不在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再说,徐老师也有孩子的,她一定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决定。”
呵呵!
原来孩子还是有所理解的呀!原来孩子知道母亲的心,是一样的呀!
我一把将宝贝靠近我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了一握,随即轻轻拍打着宝贝稚嫩的肩。我们微笑着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牢牢地牵在了一起……
回家的路上,又有了宝贝快乐的说话声和笑声。甚至,我们还拍起了手、唱起了歌。
某一天,我在宝贝允许的情况下,拿起她新的、漂亮的日记本。那日记本的颜色很素雅,充满了怀旧的色彩。
宝贝在日记本的第N页如此写道:
好孩子都有一个好母亲
教育很重要
特别是和他最爱的人
不能产生矛盾
以后他有什么事,也不愿告诉你
女孩还好,男孩……
心灵更脆弱
一生下来就注定
要承担很多:老婆、家庭、事业、父母
以后,他还要痛苦很久
为什么不早点把他培养好
让他与你成为最好的朋友
也只对你诚实
……
他们下车了,估计还会吵
还好我是金牛座,没那么固执
还好我是女孩子,没那么太强硬
还好我有好母亲,没那么太刻薄
还好还好
……
我想起有一天在一辆公交车上,我们看见一个男孩跟他的母亲吵架,似乎是孩子想用十元钱买什么,而年轻的母亲不同意,男孩呜呜地一边哭一边抱怨着,那母亲嫌孩子烦,本来坐在孩子身边的她,一下子坐到别一处去了。于是,孩子眼睛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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