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马克思主义问世后，被不同国家与民族的学者从不同角度进行解读与诠释。当代俄罗斯思想家斯焦宾从文化视角对马克思主义的解读无疑推动了马克思主义思想发展，法国思想家列斐伏尔通过空间的剖析，拓展了马克思关于空间的思想，把人们从时间的狭隘视阈中解放出来，使人们开始关注时间之外的空间，构建起以空间为本体的总体性知识理论体系。他们的研究有利于马克思主义的丰富与发展。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斯焦宾；列斐伏尔
中图分类号：A81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0961（2012）04-0069-03
马克思主义问世后，被不同国家、民族的学者从不同角度进行解读与诠释。对这些不同解读进行比较，无疑具有重要的学理意义与现实意义。从学理维度而言，这无疑深化了对马克思主义思想的理解，有利于马克思主义的丰富与发展；从现实层面而言，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理论品质的实践要求，更是不同国家建设与发展的现实诉求。
一、斯焦宾从文化视角对马克思主义的解读
苏联解体后马克思主义随之也丧失了官方哲学的垄断地位，不仅如此，俄罗斯的学者们对待马克思主义呈现出不同态度：批评、赞同、反对，甚至还出现全盘否定马克思主义的激进主义和虚无主义思潮。这种复杂分化的态度随着苏联解体事件的历史积淀，俄罗斯学者们也重新以客观而冷静的态度研究马克思主义，其中最为著名的代表之一就是B.C.斯焦宾。即使是在否定马克思主义的激进思潮甚嚣尘上之时，他一直继续坚持对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并且不断开拓与转换视角。
斯焦宾是当下俄罗斯学术界最著名学者之一，现为俄罗斯科学院院士、哲学研究所所长。他是从技术文明角度对马克思主义进行解读的著名学者之一。具体而言，斯焦宾的文明类型理论内涵大致有三个层面：第一，他认为人类文明大致可以划分为三种基本类型。第一种是传统文明，相当于马克思主义所说的前资本主义文明；第二种是技术文明，大致包括通常所理解的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第三种是未来的文明，也就是克服了追求物质财富这一价值目标以及由此而来的技术工艺对人的支配、操控与奴役，从而使当前人类所面临的种种环境恶化、人的生存发展等危机得到根本解决。第三种文明实际上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社会。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斯焦宾最大的贡献不仅是对马克思主义研究视角的转换与调适，更为重要的是从文明视角可以深化对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这样，马克思主义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前资本主义文明、资本主义文明和后资本主义文明。第二，斯焦宾还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展开深入剖析，确认与强调技术文明思想。他认为，对人类文明的以上分类，核心是技术文明思想。所谓技术文明，就是由技术所决定的文明。如是，上述第一种文明也就是前技术文明，第二种文明为技术文明，第三种文明是后技术文明。第三，每一种文明都有自己的基因，即它特有的文化。每一种文明的特点都取决于它的文化基因，这些文明特征在一代一代人之间的继承与改变，是由社会的文化所决定的。他由此认为，如果把社会看做历史进化的一个完整有机体，那么对于解释社会进化的动态进程而言，仅仅揭示出与自然选择相类似的那些结构和过程是远远不够的，重要的是要揭示与遗传密码类似的东西——能够储存历史上积累下来的经验的信息结构。文化是活动、行为和交往的发展着的程序系统，这些程序以符号的形式被记录下来，充当传递积累下来的社会历史经验（人类生活的超生物的程序）的方法，决定人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现实的人同时由两组遗传密码加以制约，一组是肉体组织的基因，另一组是社会组织的基因，即文化。正是从自己的文明观出发他认为，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提供了一个对社会生活加以唯物主义解释的图式，它的一个重要缺陷是没有揭示出文化的社会密码功能。正是从技术文明理论出发，斯焦宾提出了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是技术文明的产物。马克思对历史的唯物主义理解及其社会形态学说，充分体现了技术文明的影响。
二、列斐伏尔从空间生产理论视角对马克思主义的解读
列斐伏尔将马克思主义哲学与空间的分析理论相融合，开创了具有独创性的空间思想。列斐伏尔空间生产理论的最重要贡献就是拓展了马克思关于空间的思想，把人们从时间的狭隘视阈中解放出来，使人们认识到自身参与了资本主义的再生产，参与到历史的进程中。他认为，资本主义能够苟存的原因在于空间关系的再生产。历史就是空间关系再生产的历史。正是因为他独具匠心的思索，人们才能够超越时间的限制，开始关注时间之外的空间，空间问题才真正成为一个进入人们视野中的“真问题”。
列斐伏尔关于空间生产的理论主要集中在他的著作《空间的生产》中。这部著作所论述空间生产的理论虽然晦涩难懂，但也是他诸多著作中对人们启发性最大的一部。这部著作紧紧抓住空间这一主题，将空间具体化为自然空间、抽象空间、具体空间、资本主义空间、社会主义空间、社会空间、文化空间等。不管是从何种意义上对空间做出的区分，列斐伏尔都是要告诉我们：“空间从来就不是空洞的，它往往蕴含着某种意义”。虽然列斐伏尔从不同层面对空间所作的分类有些让人眼花缭乱，但他的政治与理论工程的目标又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空间融合在一起，对它们的表述不是杂乱的而是有着固定的主题的。对于这个主题，列斐伏尔说：“我将要描绘的路径因此与一个战略性的假设密切相连，也就是说，与浩大的理论及实践工程息息相关，我们说的是一项政治工程吗？既是又不是。它当然是空间政治学的体现，但因为它设想将所有的空间政治学都作为总的政治学来进行剖析，所以它又超越了政治学；这项工程试图指出通向一个不同空间的道路，通向不同（社会）生活和不同生产方式之空间的道路，因此它跨越了科学与乌托邦、真实与理想、构想的与实际的之间的鸿沟；它探索着既是客观又是主观的‘可能’和‘不可能’的辩证关系，以求超越上述诸种对立。”正是这个浩大的工程和始终如一的主题使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脱离现实，使他的空间生产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紧密相连。这种对空间内涵的揭示改变了人们对空间的传统看法和对空间研究的漠视现状，使人们改变眼光，开始关注空间的研究，开始进行空间问题的追问，开始进行空间理论的探讨。也是在这个层面上，我们说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是具有开创性意义的，在其思想中具有不可磨灭的地位。因此，他也被称为空间生产理论的开山鼻祖。这一理论的提出，奠定了他在学术界不可替代的地位，书写了他晚年哲学生涯的又一高峰。 列斐伏尔通过对空间的剖析，构建起以空间为本体的总体性知识体系。然而，理论的成果并非列斐伏尔的最终目的，他的终极诉求是一种不同于马克思哲学的新的政治构想。他的理论的最终指向是一种总体的人和以空间的生产为表征的生活世界。在他的理论中，代替那旧世界的，即代替那受资本主义和官僚阶级奴役的、消费受控制的、冷酷的、空洞的世界的，将是一个人和自然相互取用、人与他人和谐共处的世界；代替那人生活在其中并感到精神失落和意义缺失的无人身、无人性的世界的，将是一个人作为一个“总体的人”能够通过改造自然空间来满足自身所需的世界。而伴随着这种空间世界兴起的必定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资本主义私有制度的衰亡。在这个意义上，列斐伏尔的全新的生活政治策略就是：“生产出人类存在的空间”，生产出如艺术品一样的真善美统一的日常生活。这种理想化的空间就不再是资本主义统治下的同质化的抽象空间或内在矛盾的空间，而是蕴含着差异性和异质性的社会主义空间，即生产与再生产的过程是一个重复性的过程，更是一个异质性的过程。列斐伏尔的空间的生产的理想政治目标与马克思的共产主义下自由个性的理想生存状态有些神似，可以说，其政治目标是对马克思人类解放和发展的目标的空间化改造。他也曾模仿马克思的语气说，社会主义必须生产属于自己的空间，如果不能生产出属于自己的合适空间，那么改变生活和社会就成为一句空话。
列斐伏尔始终是马克思哲学的信仰者和继承者，他的空间本体论在本质上仍是对马克思的社会关系再生产理论的深化和提升。列斐伏尔又是马克思哲学的改革者和创新者。他认为，马克思关于社会物质生产与社会关系生产的主导地位已经被新的空间的生产所取代；物质财富的生产方式已经被新的空间的生产方式所取代。人类历史正处在根本性的转变时期，即从事物的生产转向空间自身的生产，也就是处在“被生产出的空间”和“空间中的生产”的巨大转向中。列斐伏尔把空间看做当代资本主义世界的重要统治对象，他的空间政治批判是把都市化一国家一全球化的“三位一体”作为准确的理解近当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理论框架。这一做法是将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中无政府主义的市场经济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理论模型思想进一步深化的结果。列斐伏尔发现，与时间相比，空间已经成为现今社会资本的最重要、最有效的统治工具，时至今日，一系列暴力机关构成的现代国家的暴力统治也已成为控制资本的最主要手段。福柯就认为，我们面对今天这种无孔不入的微观权利控制时，我们所能做的微乎其微，我们不可能反抗也没有能力去反抗。面对这些，我们的结局只有一个——无家可归。列斐伏尔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认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空间既然是压迫的重点区域也正是反抗的最激烈场所。正是在权力和权力的结合的缝隙处这一关键部位，列斐伏尔观察到了一种“新政治”的出现。这就证明，列斐伏尔所宣扬的城市空间理论是一种政治批判与政治解放议程。同马克思一样，列斐伏尔突出强调以阶级斗争为基础的政治，所以他坚持马克思主义就丝毫不让人感到惊讶。但与马克思不同的是，他没有停留于马克思所留恋的古典的、抽象的阶级单元和思维逻辑上，而是已经深入到微观权力形式的分析上，深入到关于日常生活的微观的政治的多元性分析上。列斐伏尔并不专注于全人类解放这一长时段的大事情，而是以长时段、大尺度为参考系，去着眼于当下的小范围内的空间的日常生活的解放与文化的批判等小事情。尽管马克思所追求的全人类解放这一最高理想被他抛弃了，但是他并没有放弃马克思的历史辩证法，这正是人们将其理论称为“后马克思”的而非“反马克思”的之缘由。
三、结论
在苏联解体后，很多学者都开始对马克思主义进行批判，甚至是否定，在这种激进主义思潮之下，斯焦宾仍然坚持拓展视角与方法继续坚持对马克思主义进行反思与研究。他承认马克思主义在苏联时期曾经被人为地政治化，窒息了马克思主义的活力及对马克思主义的正确理解，因此，在当前情况下需要的不是批判或者全盘否定马克思主义，而是要不断对其反思和重新解读。于是，他从技术文明人手对马克思主义进行解读。他认为，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思想是技术文明，正是由此视角出发，他重新诠释马克思主义，成为俄罗斯学界对马克思主义研究中颇引人注目的一环。
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的提出，无疑有利于马克思主义的丰富和发展。在马克思看来，生产包含人的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整个社会就是一个生产的体系，整个的生产过程就是历史的演进过程。列斐伏尔拓展马克思的生产概念，他研读了马克思的《资本论》并分析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思想，指出资本主义的再生产既不是物的再生产，也不是量的再生产，而是社会差异的再生产。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物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不断发展导致的必然结果是超越物的生产的有限性，成为空间本身的生产，成为生产关系本身的再生产。因此，对马克思的社会生产关系再生产的辩证法进一步追根溯源，应是空间生产的辩证法。在他看来，在当今社会资本主义制度仍旧幸存并仍旧得以发展，就在于资本主义超越了物的限制，占有空间并再生产空间。在此基础上，他认为马克思历史辩证法的局限就在于此，马克思仅仅拘泥于社会生产的过程，没有超越人与自然的内在矛盾，没有对生产力发展的无限潜能做出分析。
无论是马克思所处的时代，还是现时代，都涌现出了一批又一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信奉者、实践者和研究者。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影响是通过后继者的理论活动和实践活动而逐渐赢得了世界性意义。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文本的不同解读而形成不同的理论倾向和思想流派、不同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形态。斯焦宾和列斐伏尔的研究，无疑有利于丰富和充实马克思主义思想宝库，也为中国学界研究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提供了理论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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