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农民工 [“农民工”班主任]

　　〔关键词〕农民工；教育；唤醒　　当前，随着越来越多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城务工，农村学生中留守儿童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作为一名班主任，我时刻关注着这群特殊的孩子。在班级管理中，我总是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在家里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多帮他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要按时完成家庭作业。看看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外打工多不容易，他们拼命挣钱不都是为了你们吗？你们现在应该好好学习，成绩不好，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少学生低下了头。可第二天，平时不按时完成家庭作业的还是照样没完成，打架的依旧打架，大把花零用钱的有增无减。我又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学生又低下了头。第三天，第四天……孩子们依然我行我素。这些孩子到底怎么了？
　　暑假时，一个邻居要出去打工，我灵机一动，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去打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取得第一手资料，向孩子们描述一下另一片天地？
　　暑假终于过去了，回到学校，来到熟悉的班级，又见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暑假里，我出去打工了！”我还没说完，孩子们的嘴巴张得像窑口一般大。“这次打工，历时月余，辗转好几个城市，挣了负四百元钱，收获可不小啊！”话音刚落，孩子们便哈哈大笑起来。“可是，我得到的东西在这里，它让我终生难忘。”说着，我从衣兜里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唉，还以为是啥好东西呢！”学生们失望地摇了摇头。我提高了音量：“不信咱们打个赌，当我把日记全部读完以后，如果你们还在笑，教室的卫生就包给我了。”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开始开始！”我不慌不忙地亮出了我的条件：一周只读一回。
　　第一周
　　早自习的时候，我们的约定如期开始。“2011年7月12日，晴。我和同乡经过6个小时的颠簸，来到素有‘蔬菜之乡’之称的寿光，找到这里的一个熟人。他热情地给我们找到住处，走进一看，我们顿时傻了眼：一间大房子，只能低着头，一抬头就会碰到房顶，地上铺了个破地毯，四个人住，房租每天16元。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天这么热，晚上咋过？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就热情地邀我们去吃饭，三碗份菜，一人两个馒头。我看着眼前的饭菜发起了呆。”
　　班级里可安静了，我边读边注意孩子们的动静，他们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静静倾听我不同寻常的经历。有的孩子双手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讲台上的我，脸上出现了平日里少有的宁静。
　　第二周
　　“2011年7月13日，晴。气温36度。我们一大早就出去找活干，费了好大的劲才揽到了一个。每人一把铁锹，在六七十度高温的塑料大棚里翻整菜地。里面闷极了，憋得我几度昏厥。可是，咬着牙也得干完啊，不然的话，谁给你钱啊。熬到干完活，连吃饭的劲也没有了。”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不少学生脸上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随后几天，班长来打小报告的次数少了些，学习委员递给我的没完成家庭作业的名单上少了好几个人，我稍稍松了口气。
　　第三周
　　我的例行公事刚要开始，班长举手发言：“老师，你能多读些吗？”“为什么？”“我们都想多听听你的遭遇”。遭遇？我心里掠过一丝欣慰。“2011年7月18日，中到大雨。连续几天的大雨，耽搁了我们好几天的活。这里的劳务市场上等活的人多，用人的单位少。坐吃山空好几天，工友耐不住了。正巧淄博有老乡打来电话，说他那里有活干，于是，我们又折回了著名的瓷都——淄博。第二天，我们便迫不及待地进了工厂。里面噪声震天，灰尘弥漫，体力劳动的强度之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星期二课间活动时，班长把我拉到了一边，郑重其事地说：“老师，我代表咱班的全体同学求你件事，行吗？”“说吧，啥事？”“你能不能每天早晨都给我们读一读你的那些宝贝呀？”我一口回绝：不行。她甩着马尾辫气嘟嘟地跑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周四晚上，王鹏的爷爷给我打来电话，说他的宝贝孙子这几天好像变了，回到家里就先做作业，人也勤快了，有时候还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啥。我问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一个劲地回答，好事，是好事。
　　第四周
　　我们的约定继续进行。“我们命不太好，遇到了一个黑心的监工。他的脾气可坏了，动不动就骂人，还打人。干活的大都敢怒不敢言。有一个外省的兄弟腰有毛病，站久了就得直直腰，来缓解一下疼痛。监工只要一看见这种情况就骂他。”我正要读下去，只听教室里发出了“砰”的一声，把我和其他学生吓了一跳。我刚要发火，只见离我不远处一个敦厚的男孩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我，脸憋得通红，拳头也攥得紧紧的，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凶极了。其他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正在大伙茫然地看着他的时候，“小胖墩”发话了：“这监工也太可恶了，要是我在场，非揍扁了他不可！”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我遇见了学校的辅导员老师，他笑眯眯地告诉我：“你们班原先中午在校吃饭的学生太乱了，真令我伤脑筋。哎，你说也奇怪了，最近俩星期我一到班里去，学生们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作业，怪事一件。有啥绝招，说说吧？”我摇了摇头，这才刚刚有起色，咋说呢？
　　第五周
　　我满怀信心走进教室，正要读我的得意之作，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孩子们都趴在桌子上，双手捂着耳朵，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我顿时傻了眼，看来，我的努力要付之东流了。就在这时，班长站起来说：“老师，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多读几篇，我们就集体罢听！”好家伙，还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还有啥可说的呢？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孩子们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一股热流涌上了我的心头。
　　晚上，有一个孩子给我打来电话：“老师，你今天日记里讲的都是真的吗？如果是你的亲身经历的话，那也是我爸爸妈妈的真实生活呀！看来，他们在电话里说工作不累、工资挺高是骗我的。我都半年多没见到爸爸妈妈了，我好想他们呀！”电话那头的她竟呜呜地哭个不停。放下电话的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可怜天下父母心！同时，我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又是一天，我召集父母都在家的孩子，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没想到，这些孩子的反应惊人地一致：“老师，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干好的！”“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他们能行吗？我一脸疑惑。
　　以后的几天里，我发现班里的变化可大了：图书角旁边多了个“爱心捐款箱”，黑板报多了一份诚恳的倡议书，好人好事逐渐多了起来……看着这些可喜的变化，我喜上眉梢。
　　第六周
　　我讲起了自己在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打工的事。当我讲到自己不小心划破手指，非但没得到经理的同情，反而遭到经理训斥的时候，班里竟有人哭出了声。哭声先是在女生中传播，到后来，竟蔓延到整个教室。一个女孩子边哭边说：“老师，求求你，别念了，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你哪里是讲述自己的遭遇呀，这是在讲我们的爸爸妈妈在外打工的经历啊！”
　　事已至此，我只好中断了我的计划。“还有好多没念呢，可惜了。”自言自语中，我遗憾地摇了摇头。第二天早自习，我刚走进教室，班长的“机关枪”又响了：“老师，你的戏该停了。”完了，完了，我心里一凉。“可是，我们的戏就要开演了！”孩子们纷纷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日记，“我们也要读！”“我们也要说说心里话！”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我的眼睛湿润了。
　　以后几个月
　　家长会上，不少学生的爷爷奶奶争相向我夸奖孩子各种各样的变化。同时我们的班级工作也取得了可喜的变化，得到了学校领导的好评。不少学生父母也从打工驻地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的孩子现在懂事了，经常给他们打电话嘘寒问暖。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教育本身就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空洞的说教解决不了实质的问题，真正拨响孩子心灵之弦并奏出美妙旋律的，是心灵深处的诉说与倾听。教育不是说教，而是沟通；不是复制，而是感化。教育的责任就在于无声处，春雨润物般地将爱心与责任、忠诚与善良、追求与梦想悄悄地种在孩子们的心田里。
　　（作者单位：山东省邹城市城前镇北王小学，邹城，273509）
　　编辑 / 黄才玲 终校 / 何 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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