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广州越秀山体育场,一身“申花蓝”队服的刘军右路传中,中路包抄的谢晖小角度射门得分。这不是穿越,而是首届老甲A明星赛的第一粒进球。当高峰、高洪波、范志毅、彭伟国等一批老甲A时代的球星重新征战在球场上,尽管他们身体已经发福,尽管他们的额头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所有关于足球的美好记忆都一点一点被重新翻了出来。
对球场上这些心仍未老的老男孩们来说,这次比赛是一次老友重逢的聚会,更是他们未尽足球梦想的延续。对看台上的观者而言,也许他们已经不能叫出场上每一个人的名字,也许若干年后他们很难记住这场友谊赛的比分。但在足球梦回温的冬天,他们一定会想到那些年在看台上一起并肩战斗的兄弟,在球场边一起牵手的初恋,以及所有一切与青春有关的回忆。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复返。似乎这一个下午,所有的青春都被重新翻涌到了球场上90分钟的比赛当中。为了这90分钟的比赛,老男孩们心甘情愿付出了很多,但所有人都觉得很值得。
不完美的完美
所有和青春有关的梦想都是不完美的,伴随着青春的冲动,也伴随着年少的错误。有些时候,青春因为不完美而显得更加美丽。就像1995年的北京国安,在那个被称为“国安年,申花运”的赛季里,球队因为关键场次的失误而错失了联赛的冠军。
为了在老甲A比赛中完成青春那个未尽的冠军梦,老国安的队员们从9月底就开始集结,先后进行了11场热身比赛。当各行各业的老伙伴们听说有这样的活动时,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全力以赴投入到老北京队的训练中。
毕竟岁月不饶人,几堂训练课下来,老男孩们就出现了伤病的现象。已经开始经商的韩旭因为体能训练太猛出现了拉伤的情况,晚上经常要接受针灸治疗;原本就是体能困难户的李洪政也因为伤病错过了后边的几场热身赛。
“拼这么猛,不怕耽误工作吗?”记者曾试图劝说韩旭避免受伤,但却得到了无比坚定的回答:“这点伤真没什么,也肯定不会耽误工作。为了球队能在比赛中踢得更好,为了不在比赛中太丢人,强度咱们必须得跟上啊。”尽管饱受伤病的折磨,但是重聚带来的快乐足以让这些年过四旬的运动员们忘记身体的疲惫。几次校园足球活动中,老队员们都迎着阳光集体训练,那发自心底的笑容令每一个在场边的人为之动容。
命运似乎从来都不青睐北京的老男孩们。老甲A联赛首战和上海队的比赛中,尽管高峰、谢峰、杨晨组成的攻击线创造出无数次破门良机,尽管“职业高尔夫球手”邓乐军拼了老命传中帮助“解说员”徐阳攻入了被吹越位的一球,但最终北京老男孩仍然输掉了这场比赛。场地一边,已经拼到抽筋的高峰瘫倒在地上,却令人感到有些羡慕:他年过40仍有如此激情,仍能为一场游戏拼到抽筋,仍保持着永不服输的性格。和那些被现实所累、早已磨平棱角混生活的中年人相比,这份率真显得那么可贵,也让这场比赛的遗憾变得很美丽。
细心的范大将军
上海队的核心范大将军依然在球场上端着肩膀走路,依然喜欢在场上指挥队友,但这场比赛胜利后,他显得兴奋异常,甚至还在比赛最后时刻和助理裁判开起了玩笑。尽管下半时比赛开始不久就因为体能问题主动要求下场休息,但为了上海老男孩的这场胜利,没有人知道范大将军究竟付出了多少。
当得知老甲A联赛即将开战后,离开足球一线有些日子的范志毅作为当年球队的领军人物,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组织上海队的重任。“在上海这个江湖,有些事情他推不掉的。”一位老上海队的工作人员向记者说起了范大将军的辛苦。为了组织老上海队的比赛,范志毅先是通过朋友挨个寻找自己当年的队友,尽管大多还有些联系,但即便是同在一座城市大家也很久没有谋面。
在人们印象中,范大将军似乎从来都是勇猛的代名词,但是为了让球队变得更好,范志毅也展现出了自己细致的一面。为了球队,一向高傲的他甚至主动放下身段,向自己圈内的朋友寻求赞助,从训练服的选择到训练场地的安排,全部都是范志毅联络策划。每次球队训练,也要范大将军逐个通知,有时候甚至会让人错认为,他只是球队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然而对于自己的付出,范志毅却不愿意多说一句:“我没做什么特别的,都是举手之劳,等奚志康奚指导来了,让他介绍球队的情况吧。”
11月中旬,刚刚参加过老国家队活动的范志毅从青岛未作任何停留直接飞回上海,来不及放下行李就在场边为老上海队的训练客串起了裁判。“这个球是不是气不足?再换一个好点的。”“虞伟亮,你活动再开一点。明天新的手套就到位了,到时候要更好啊。”在场边范志毅不断鼓励着队友。尽管穿着西裤和皮鞋,但他看到滚来的皮球依旧按捺不住脚痒,迎球就是一个大脚长传,之后继续端着肩走开。这或许是过去留下的本能,就像每一名参加比赛的球员都会全力争胜一样的本能。看到训练赛不够激烈,为了让老队员提前适应比赛的强度,范志毅又冲到场边和对手开起了玩笑,“我这个裁判都站冷了,你们再拼凶一点,多给点压力。”
在坑坑洼洼的八万人体育场外场,已经开始经商的朱琪和赋闲在家的曲圣卿仍然在一次次完成着冲刺。“我现在还住康桥基地旁边,那时候为了回家方便,现在早已经不能在申花训练了。”曲圣卿下场后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记者闲聊着,言语中流露着对于时光飞逝的感慨,“在澳大利亚踢球的时候,就经常看到当地人在这种外场一起开心地踢球,当时特别想能再回来和老朋友一起比赛,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了。”曲圣卿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曾经的辽小虎,曾经飞驰的快马,正在岁月磨砺中逐渐老去。
老甲A比赛首战,当年联赛冠军上海延续了球队的传统,击败北京队的同时,更是收获了海派足球精神。“这些人还是那么肯拼,他们是上海足球的灵魂,有些东西值得现在的申花学学。”在场边一位上海同行说道。
为过去,更为将来
在老甲A首战结束后,上海队的刘越拉着球队中的“外援”高仲勋来了一张合影,随即问道:“老高,你觉得中国足球还有戏吗?”高仲勋面对这样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1997年,在延边队遭遇不公正判罚后,高仲勋在退场时面对中央电视台镜头一句“中国足球没戏了”,令人记忆犹新,甚至被看作是中国足坛反黑风暴的开端。时至今日,高仲勋仍然在试图通过足球讨生活,中国足球是否有戏,依然是他关心的话题。 在首战北京和上海的比赛中,高仲勋、李红军、黄庆良三名延边队的球员同场竞技,当黄庆良一个上抢撞飞高仲勋时,不知有多少人会怀念起当年那支叱咤风云的吉林敖东队。那支云集了国内诸多顶尖高手的延边队,最终降入甲B,时至今日仍令人扼腕叹息。
还有北京的老男孩们,退役后同在足球圈中打拼的他们在工作中少不了竞争,甚至是误解和冲突。但是当得知球队要参加比赛时,两位之前存在矛盾的球员还是选择站在了一起,为了球队并肩战斗,在球场上互相击掌鼓励。或许生活中总有些东西让我们迷了眼睛,但是有些情会一直都在,伴随一生。
男人四十一枝花,这些已经进入不惑之年的老男孩们经历过中国足球看似最有希望的甲A时代,感受过球场上山呼海啸的呐喊;也经历过中国足球的低谷,感受过无人问津的冷落。看遍世态炎凉后,每个人对于生活都有着自己的认识。可贵的是,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仍然心中存有那份对于足球的执着和梦想。
北京老男孩队主教练金志扬这次在赛前没有和以往一样再次激情动员,他仅仅是讲着一个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参加这次老甲A比赛,重要的不是要取得什么样的成绩,而是一次纪念活动,让球迷们看到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那个时候踢的纯粹的足球,那时候那份干净的执着,才是真正可贵的。”为了这份纯粹,球场上的老男孩们都在坚持。球迷们看到的是老队员一次次捂着老腰痛苦下场,却没有一次拖延比赛时间,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每一分钟比赛的珍贵。
谈到组织这次比赛的初衷,彭伟国表示:“我们搞这么大的比赛绝不是聚一起玩玩,而是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让大家重新开始关注中国足球,唤起大家心中对于足球那些美好的记忆。”的确,随着中国足球低谷的到来,看台上的球迷越来越少,每一个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老兵都会感到一丝心寒。“走到马路上,总会有人跟我说,我就喜欢看你们那时候踢球,现在早就不看了,甚至国家队也不看了。”符宾对记者说,每次遇到这样的经历,他都会无限感慨。身为足球人的一员,他无时无刻都在希望联赛重新回暖,“现在看我们踢球的球迷大多都是孩子爸爸了,我们希望用自身的余热传播一些关于足球的正能量,让他们愿意带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到球场上。”
为了过去,更为了未来,这几乎是所有老甲A球员的心声。在一次闲聊中,老北京的队长谢朝阳就曾颇为动情地说:“我最大的遗憾不是我退役了,而是我儿子没能在现场看过我代表国安踢球。我希望现在培养他成为球队新的3号,接过我的衣钵,继续为球队效力。”这是一位40岁父亲的心声,夹杂着对于孩子的爱,更夹杂着对足球的那份执着。
40岁,之于人生,早已没有了那份前途未卜,没有了那份心高气傲,按照命运安排的轨迹继续好好生活,已是最大的幸福。望着看台上那些同样额头布满皱纹的老球迷,望着球门后那些一直坚守在岗位上的媒体人,老男孩们的人生依旧充满意义。为了心中的足球理想,更为了在球场上每一分钟的快乐,他们依旧率真,依旧充满血性地在人生的道路上战斗着。
追梦老男孩_追梦老男孩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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